她突然来一句:“四季奶青是什么?新出的?”
他如遭雷劈,坏了坏了,坏了啊!
现在是99年1月,四季奶青还没出世呢!
他拍了一下脑门,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药可救了,“你喜欢喝什么?”
“仙踪林,走!逃课去喝奶茶!”她突然鬼点子一出,“桀桀”地笑。
仙踪林?这是什么牌子?
姜唯羲高中没有在外面喝过奶茶,一般都是阿姨自己手工做饮品,没有牌子,没有名字。
他婚后也是没怎么喝过,给粉丝买奶茶,也是买古茗,一点点,蜜雪比较多。
虞明月已经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在原地发呆,不耐烦地跺了跺脚:“走不走啊?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好学生不敢逃课?”
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挑衅,一点激将,还有一点怕他真的不来的紧张。
姜唯羲把成绩单夹进书里,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迈开步子,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走在他前面,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教室的窗户,阳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一格一格的,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双马尾一左一右地晃着,节奏轻快,像两只蝴蝶在花丛里追逐。
发绳是淡黄色的。
他还没问过她,为什么喜欢双马尾呢。
走廊很长,长到像是没有尽头。两侧的墙上贴着各种标语——“团结勤奋,求实创新”“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红色的宋体字,方方正正的,有些年头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铃声叮铃铃响了起来,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脚步加快,嘴里喊着:“快跑啊!上课了!”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条走廊再长一些,长到走不完,就好了。
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衣角被风吹了起来,他的校服还是原学校的校服,七中的校服还没到,青春期长身体太快,大半年没换,原校的校服已经短一些,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的耳尖烫得像要烧起来,那烫意从耳朵尖蔓延到耳垂,从耳垂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整张脸。他低下头,忍不住笑了。
四合院里种着几棵老树,他叫不出名,此刻是冬天,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卷着边的叶子还挂在枝头。
他们跑过去的时候,一阵风正好吹过来,几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慢慢地往下落。
其中一片擦过他的肩膀,又擦过她的马尾,最后落在她跑过的脚印里。
叶子落了,生命凋零了,可他觉得那不是结束。
那是另一种开始。
就像他走马灯的最后那一刻,看到的也是叶子垂落,飘飘荡荡的,落到地上,土里嵌着,最后被扫进垃圾桶,这就是终点。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终点,现在才知道,那是起点。
春天要到了,枯叶落,才能抽出新的叶子。
那时候他想,原来死就是这种感觉。不疼,不冷,只是轻,轻得像要飞起来。
可他没有飞起来。
他落到了这里,落到了有她的青春,落到了她的手心里。
她拉着姜唯羲跑出校外,保安也在摸鱼。
她松开了他的手,姜唯羲的手腕那一块瞬间温度骤降,他倒是没有失落,反而盯着她看,她缓了脚步,开始慢悠悠走起来。
“你……你跑得……好慢……”她喘着气说,断断续续的。
他站在她旁边,呼吸也有些乱,但不是因为跑。是因为她。是因为她站在阳光里,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副明明累得要死还要逞强说别人跑得慢的、欠揍的、可爱得要命的表情。
“是你跑太快了。”他说,说完就联想到她这一生太快,跑在他的前面,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他的声音有点哑,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是你太慢了!”她直起身,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我还没使劲跑呢!”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因为逞强而瞪得圆圆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脸,看着那两只因为喘气而微微翕动的鼻翼。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啊。
有阳光,有风,有叶子,有她。有她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却又让他想哭的话。
“虞明月。”他叫她的名字。
“干嘛?”
“没什么。”他低下头,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落叶,“就是想叫一下。”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姜唯羲。”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她很笃定,嘴角弯起来,得意地说,“我看见了。”
“没有。”
“你就有!你笑了,刚刚你在我后面,我都听到了!”
他不说话了。因为她说的对。他笑了。从她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笑。
笑她的手这么暖,笑她的马尾那么晃,笑她跑起来很可爱,
笑她明明累得要死还要逞强说别人跑得慢。
笑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很好,好到他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发现她的头发上落了片叶子,他伸出手拿下来。
虞明月伸手拿走叶子,透过叶子的脉络看冬日的薄阳。
光透过叶片的纹路,撒在她的身上,像一张网,网住虞明月这只……倔强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