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岁的虞明月,如同一颗枯死的树,眼神黯淡空洞,厨房时不时飘来难闻的药味。
新婚夜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还没来得及让她看到他戴上了那枚新婚戒指,躺在棺材里脸色苍白的她,对死后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
“我相信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被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盖过去。
“切,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她嘟囔着,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
“要么泯然于世,要么贯穿世界。”她转过身,倒着向前走,嘴角露出属于十七岁少年人意气风发的笑。
姜唯羲愣了片刻,眼神变得温和,带着欣赏。
“那我陪你一起。”
“一起什么?”她问。
“让世界以我们命名。”
“你还口气不小。”虞明月开玩笑地打趣他。
“你信不信,我也可以火遍大江南北?往后,我们就是最厉害的夫……搭档。”姜唯羲也被她带动了情绪,也问起了‘你信不信’的征言,以往,他向来不会这么说话。
“行啊。”虞明月爽快答应,举起手,攥着小肉拳手跟他来了个拳头碰。
后来他转学了。
去了如梦市清阳第七附属中学,清阳七中,是她的学校。
他没有告诉她,只是在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背着书包出现在她的教室门口。
她正趴在桌上睡觉,同桌戳了她好几下她才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着“干嘛”。
然后她看到了他,愣了三秒,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
“你——你怎么在这?!”
他靠在门框上,书包带挂在一边肩膀上,嘴角挂着阳光的笑:“路过。”
她翻了个白眼,把脸埋回胳膊里,耳尖却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十七岁的虞明月在学校里是另一种模样。
她不像在他面前那样凶巴巴、满不在乎。在学校里,她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很小的影子。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不抬头,下课不出声,午饭一个人吃,放学一个人走。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她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棋子,落满了灰,却没有人愿意捡起来。
姜唯羲坐在她斜后方,隔着一排座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慢慢发现了那些藏在水面下的暗涌——她的课本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又会在垃圾桶旁边被发现;她的课桌里会被人塞进写了脏话的纸条;她经过走廊时会有人故意伸脚,他伸手扶住了她,那些人讪讪地散了。
他问她为什么不反抗,她低着头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很用力,声音却很轻:“反抗没果子的。老师过来了会先指责我,请家长也优先处分我。”她顿了顿,拉链卡住了,她又拽了一下,还是卡着,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用力拉上,“处分我肯定完蛋了。”
他看着她发抖的手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的侧脸。
他想起三十二岁的她,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整个如梦市都仰望的女人,打破整个世界的旧思想“男主内女主外”,她站在商业巅峰举着旗子,让所有人的认知突破了。
他没想到,十七岁的时候竟然连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
他想到这,心又酸又疼。
他伸手帮她提起她的书包,问她:“如果没有处分,你会还手吗?”
“会。”她仰起脸,圆圆的眼睛满是坚定。
他不自觉眉眼弯了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怕她会麻木接受,她的日记里多次写她自杀,他有些苦恼,没有好好记住是几月几日,那时候光看文字去了,只记得过年一次,还有一次……
月考前几天,班主任发了复习资料,姜唯羲全程就呆呆的。
坏了,这下好了,他根本没有高三的脑子。
临时抱佛脚挑灯夜读到深更,
顶着俩黑眼圈就上战场了,试卷发下来那一刻,姜唯羲时不时左手抓着头发,右手转着笔,在考场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还不能提前交卷。
看着圆锥曲线再次作为压轴题,他差点把笔扔了,没错,他第一小题都不会了。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姜唯羲作为清阳七中高中二年级转校生,拿到了年级第一,一天内全校知道了他的名字。
成绩公布后,班上讨论他的声音从未停止。
不过,姜唯羲也实在没想到,他都多久没碰高中课本了,临时抱佛脚考了个605,还能拿到断层第一,这个学校真神了。
第二名总分576,更让他没想到的是,19班39人,虞明月排38名,年级排名更厉害,排了个498名,全年级合着才739人。
语文0,数学0,英语99,物理12,化学75,政治79,总265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一摊烂泥,这里有一沼泽。”
他被这些人气笑了。
他有点好奇,虞明月语文怎么考了0分的,拿着成绩单去找虞明月,坐在她同桌位置,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虞明月那会正趴在桌上睡觉,面对他的“叫醒”服务无动于衷。
姜唯羲再次戳了戳她,她猛地起来,瞪着他,刘海都炸毛了。
姜唯羲吓一跳,坏了坏了,这下好了,他明明记得她婚后没有起床气的,每次一叫就起来。
虞明月小嘴一瘪,气鼓鼓的,姜唯羲咽了咽口水,拿着成绩单的手不自觉缩到背后。
“我……我请你喝咖啡。”他急中生智,抛出她喜欢喝的咖啡。
“咖啡?!苦死了!”她凶巴巴地说。
“啊?”他懵了一下,想了想,也正常,她工作喝咖啡又减肥,现在她根本不减肥,这个时代应该喜欢喝奶茶吧?
他想起爆火的四季奶青,或许可以给她试试。
“那……我请你喝奶茶吧!”他笑着说道。
“奶—茶—呢?!”虞明月伸出手,声音故意弄的粗粗的。
“我马上去买四季奶青……”他凑近有些讨好地笑,正想起身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