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踪林的店面很大,他本以为会是在老巷子里。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吧台前,对着菜单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问他:“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
“你确定?我喝的很甜的哦。”
“嗯。”
虞明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整个人瘫坐在那。
“你刚才跑那么快,”他说,“不怕被记过?你不是在乎处分吗?”
“我逃课,不会被处分。”她摊摊手表示。
“为什么?”他问。
“因为老师不会管我的,作业都不收我的,你没发现?”她“无所谓”地叙述这一场自下而上的隐形霸凌。
语气很轻松,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可姜唯羲听出了那轻松底下,是一个人被家长和老师放弃,她对自己放弃了的无所谓。
姜唯羲的心脏抽疼抽疼的,他刚转学过来两周,倒是没怀疑过老师,自然就没去关注,还以为是她不想写。
一个世家背景,怎么会混到这个地步,人人都敢欺负到头上?
奶茶端上来了,两杯一样的,透明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底下是深色的茶底,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奶盖,奶盖上撒着一些绿色的粉末,闻起来有抹茶的清香,杯口插着一片柠檬。
“你不是说要让全世界记住你吗?这就放弃了?”姜唯羲故意激她。
她嘿嘿一笑,说:“我这人就这样,一面阴,一面阳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他苦涩笑了笑,虞明月把奶茶往他前面推了推:“快尝尝。”
他喝了一口,先是甜味占满舌尖,随后抹茶又带着清香冲击鼻腔。
“好喝吗?”她咬着吸管问,眼睛大大的只看着他。
“好喝。”他说。
她眼睛弯弯的,得意地说:“我就知道,本小姐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他突然被她逗笑了,先前的担忧被暂时冲散。
此刻,她就在他面前。
不是隔着整座城市的灯火,不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不是隔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她就坐在他对面,捧着奶茶,笑得没心没肺。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停在她十七岁的冬天,停在这杯她喜欢的奶茶里,停在她笑起来的那个瞬间。
让他永远坐在这张旧沙发上,永远穿着这件蓝白色的校服,永远握着这杯温热的奶茶,永远看着她笑。
窗外有对夫妻拿着被子晾晒,院子里摆满了绿植。
她趴在窗边,看着他们。
“姜唯羲,”她忽然叫他,没有回头,“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
他偏过脸看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牢牢记住。
“在你身边。”他说。
“你就会逗我,十年后我都27了,肯定跟我老公在一起啊。”
“我不行吗?”姜唯羲凑近她,笑着说,语气像哄着她。
“你?”她打量着他,摇摇头。
姜唯羲挑挑眉,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
“你一看就是感情老手,说不定暧昧了多少个,不怀好心。”她喝着奶茶说。
姜唯羲瞪大双眼,实在没想到,一个好朋友都没有的他,更别提异性了,他夸张地“哇”了一声,捂着胸口故作伤心:“明月,我可是只有你一个朋友的,你看我,谁都不理,只跟你玩,你还说我是高手。”
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姜唯羲看着她笑的没心没肺,忽然很想上手摸摸她柔软的头发,他的手紧紧握着,压住这冒犯的念头。
临近期末,上最后一节体育课,他并没有去,老师叫姜唯羲去办公室讨论题,姜唯羲也是很懵,不得不去。
虞明月背着小书包只能先去,虞明月也不想上体育课,最后一眼还撇着嘴看姜唯羲离去,姜唯羲以为明月不想一个人去,还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安抚她,说他很快就来。
明月背着小书包走去体育场的路上,手指绕着书包带不停卷缠,踢着路边的小石头,一脸苦,一月底太阳出奇地毒辣。
明月抬起脸,看了一眼太阳,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露出一条小缝。
向太阳露出的自己苦瓜脸,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晒什么晒,我又不是植物。
明月路过废弃篮球场时,想起之前不知道哪个同学说过,这里也可以直达体育场,而且比较近,为了少走一段路,晒到这可恶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