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的天气已经是很标准的冬季了，就算是正午的阳光也抵消不了南方冬天特有的潮湿寒意。
出租车在医院住院部的门口停下，谭霏下车后裹紧了敞开的羽绒服。
她拎着包正要走进医院大门，一阵温暖甜香的味道随风飘来，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为常年工作繁忙的关系，她养成了非常扛饿的体质，有时候直到低血糖犯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三顿饭没吃了。
此时她刚下高铁还没吃过午饭，这股朴实又诱人的香气一下子唤起了她的饥饿感和食欲。
她随意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附近的十字路口有农民打扮的老人在卖烤红薯，便转身走了过去。
老人一边搓着沾着煤灰、满是皲裂的手，一边朝她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么冷的天，来一个烤红薯吧。”
“拿两个小点的红薯……哦不，三个吧。”如果护工还没给燕子京买过烤红薯的话，也给他尝尝。
在老人拿出挂秤砣的老式杆秤称重的时候，谭霏注意到他胸口挂着的纸板上除了皱巴巴的收款二维码，还写着烤玉米的价格。
“再来两根烤玉米吧，要剥好，和红薯都分开装袋。”
“好嘞好嘞……玉米五块一根，三个红薯十六块五，一共给我二十一就行。”
这么定价，在街头的冷风中卖一天都回不了本。在上海起码翻一倍。
谭霏一言不发地一手拿着手机扫码付款，一手接过五个沉甸甸的轻薄塑料袋。
「支付宝到账：一百元。」
在软件的语音提示刚开始播报时，她就快步往回走了。
听到金额的老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想叫住她，却发现她已经走过了倒计时紧张的红绿灯。
谭霏来到燕子京的病房楼层，恰好遇见拎着保温壶出来打热水的冯姐。
她看起来惊讶又欣喜，似乎之前那次严厉训斥已经在心里彻底翻篇了。
“谭小姐你终于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小燕吃完午饭在睡觉呢。”
小燕？谭霏反应了一下这个陌生的称呼，然后在心里感慨她适应得真快。
当初她安排声称失忆的燕子京进行治疗的时候，医护人员和院内的行政领导就颇有质疑。如今这些遗留的问题，不是光靠他本人一句“想起来了”就可以解决的。
光有名字和身份证明不够，得再往这个空盒里再多放一点东西才行。
她准备去病房里看一眼午睡的燕子京后就去找杜主任试探他的态度，但推门进入，走到床边见到那张一个多月来未曾直接打照面的俊美脸庞，下意识地就驻足在原地了。
护工的反馈没有夸张，经过了几次透析，他的气色真的好了很多，比照片看还要好。
原本略显灰暗的苍白变成了莹润透红的粉白，消瘦的双颊也比上次见面更饱满了一点。眼窝像是被女娲重新温柔描绘过，填补了多余的凹陷阴影，让眉骨和鼻根之间的线条更加优美婉约。嘴唇估计是涂过润唇膏，色泽看起来粉嫩又柔软，细看还能看到下唇边缘的细小白色绒毛。
谭霏想到了水蜜桃，但很快又把这个略显暧昧的意象赶出了脑海。
医生说紧急透析的创口开在了锁骨下方，她看过术后的照片，但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伤口的状态。
开着空调的病房里很暖和，她弯下腰放轻动作把掖到下巴处的羽绒被往下褪。
虽然脸庞的状态像久旱后沐浴甘霖的多肉盆栽越发饱满充盈，但他的喉结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在修长的脖颈上傲然突起，宛如一座小小的山峰。
而且明明是睡着放松的状态，他的脖子上还是有隐隐凸起的青筋痕迹……
在刻意为之的艺术作品中，这应当是男人性感的表现。但谭霏又有点担心这会不会是某种腺体或者激素疾病的隐秘征兆。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轻触男人的侧颈，指腹刚碰到温热的皮肤，整只手就被一把握住了！
“你在回味那天掐我脖子的感觉吗？”
看似熟睡的燕子京一边用低沉慵懒的嗓音开口，一边徐徐掀开眼帘。
谭霏的手上戴着装饰的戒指，手指被他大手捏在一起，硌得有点疼。
“松手。”她语气冷淡地命令道。
燕子京挑了挑眉，没有焦点但是神采明亮的黑眸“盯”着她，加重攥握的力道又把她的手往反方向一扯！
谭霏突然失去重心的同时，手指也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扶住床头上方的墙面，稳住身形后说话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要是被我压到，倒霉的是你自己，别幼稚了。”
燕子京用懵懂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动作又维持了几秒才慢慢放松手上的力道。
谭霏快速地收回手，皱紧眉头打量着几根手指上凹陷下去的深红色压痕，几乎要渗出血来的颜色在保养得当的白嫩手指上十分触目惊心。
但她没有为区区的生理疼痛发怒或者追究，这是上位者的自尊心，只是疑问他怎么能一下子知道是自己来了。
“我又换了香水，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来「这里」后接触到的人里，只有你身上会有明显的香味，具体是什么香味已经不重要了。”燕子京一边懒洋洋地回答着，一边坐起身来，熟练地拿起盖在被子上的短款棉服给自己披上。
那是护工最初给他买的冬装。
“怎么不穿那件毛绒的长袍？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谭霏甩了甩残留着痛意的手，口吻中不易察觉地加入了一丝不满。
“那是孙祺说穿了拍照给你看你就会来，我穿完总觉得有猫腻，就不想穿了。”
“能有什么猫腻？”她不解地问道。
燕子京侧头对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的轻浅弧度甚至有点……甜。
“我昨天穿了拍照给你，你今天还真来了，这还不叫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