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京对治病方面的疑问不多，不如说，得知因为是千年后的医术才如此发达神奇，反而一口气解了他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困惑。
那其次的疑问便是……
“你在「现代」是什么身份？为何要救我？如此慷慨解囊，到底图什么？”
“我是一个商人，卖的是让商品出名、给商品造势的策略和服务。”把现代用语转化成古代人能理解的说法，对谭霏而言并不难。
燕子京挑了一下眉头，露出恍然的微妙表情，“所以是几乎没有成本的营生？怪不得如此富有。”
谭霏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回答他第二个问题：“至于为什么要救你……我每年都会花很多钱做慈善助人为乐，在你身上花的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这不算理由。”燕子京在床上换了个姿势，手肘撑着枕头，仿佛倚躺在古代的软塌上一样慵懒又从容，“你很有钱和愿意救我是两码事。你白天说自己很忙，但是最近每隔五六天就会从另一个地方过来探望我。不仅在我身上花钱还花了时间……我也是个商人，别把我当八岁小儿骗。”
“做什么生意？西域的玉石吗？”
“差不多，彩色宝石、珍珠、玉石……都涉及。”燕子京回答的时候，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关节，似乎是怀念手上戴戒指或者把玩珠串的感觉，“我还有自己的商队和商船，也许身价远比你富裕。”
“在一千年后的如今，已经没人会买国内产的珍珠和彩宝了，西域的玉石倒还有些搞头，你在我面前炫耀这些没有意义。”智能手表上传来来电的通知，谭霏漫不经心地给他泼完冷水，在手机上接听了电话。
燕子京的脸上短暂地闪过一丝诧异和失望。
“喂？……我在外地出差，客户还在等我，有话快说……我说了已经报过警了，有疑问我会再问你的，别瞎操心了……嗯，拜。”
他若有所思地侧着脸，听完她的整通电话，才提出一个新的疑问：“「报警」在你们这儿就是‘报官’的意思吧？我看很多人都叫你报警查我的身份，但你一直拖延甚至隐瞒……为何？对你来说没有风险吗？”
谭霏低头翻看微信上的未读信息，心不在焉地回应道：“一开始是没空应付警察的调查，后面发现你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便更加没有报警的必要了。”
这个回答和解释“为何要救他”一样，听起来合理实则避重就轻。
但燕子京早就感受出来她手中有某种特权，此时也不追问细节了。
谭霏看完了所有消息，一一回复了和工作相关的之后，想到一个不错的理由可以解答他最开始追根问底的那个疑问。
“说实话，你的外表很出众，很适合作为给客户展示商品的人选。等你的病治好了，我希望你能以这种方式给我打工作为回报。”
当然，只有第一句是真话。她不可能给品牌方推荐一个空有皮囊、不知底细、没有名气的人作为代言人或者模特，这可太砸她招牌了。
他这样凭空出现、没有过去的人，也不适合炒作出名。大众的好奇心可比警察的调查要命多了。
谭霏收起手机后，有些意外地看到燕子京脸上露出不悦阴沉的表情。
怎么了？他应当分辨不出这是谎话啊？
“你要我一个男子出卖色相回报你？”他咬着牙，压低声音质问道。
谭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在古代这种职业确实不太体面光彩。
“在现代，戏子、舞姬、琴师这类人的地位可以随着出名无限提升，比你想象得要体面很多。”她言简意赅地阐述着这方面的时代差异，但也给认知固化的古代人留了足够的退路：
“你可以等病治好了再决定要不要答应，我没有那么霸道。”
“你确定吗？”燕子京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
“算了……”再一次验证这个人对自己的强硬没有自觉，燕子京也懒得指责她了，“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我一个穿越千年来到未来的人，对你们来说应该很稀奇吧？”
“当然。如果你暴露了身份，就会被官府抓走，关在牢房里天天被研究、试药、拷问……甚至被歹人劫持高价卖给其他商人当玩物……”
“停停停！”燕子京听她用如数家珍的随意口吻说出可怕的后果，立刻心悸地坐直身体，压着嗓子打断她：“用不着吓唬我，我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你只要告诉我你后续准备怎么做就行了！”
“哦，是吗？”谭霏一副后知后觉的口吻，“我以为你很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在千年前行商致富的丰功伟绩呢。”
燕子京脱口而出地反驳道：“我行商是为了复仇，又不是……”
“复仇？”谭霏捕捉到这个日常生活中不太能听见的沉重字眼，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复什么仇？”
是他全麻效果没过的时候说的什么盗吗？他中毒和满身伤疤似乎也和那什么盗有关……但向强盗复仇为何要先成为商人？
燕子京听起来对自己经商的成就很骄傲，但涉及从商的真正目的，又不想与人诉说了。
“这与我现在的处境无关，告诉你也毫无意义。”他垂下眼眸，冷淡地说道。
“……确实。”
谭霏用理性压制住好奇心，把话题拉回更有效率的正轨。
“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一个扬州本地的户籍，办身份证明。到时候你只需要假装自己恢复记忆就行了。”
“类似于官府的通关文牒？”
“比那个适用性更广。没有身份证你出不了扬州，买不了很多在现代生活的必需品。对了……现代的男人没几个会留长发的，拍身份证照片不方便，你能把头发剪了吗？不然太引人注目了，又很难打理。”
燕子京咂了下嘴，想也不想地就拒绝：“做梦，不可能！”
这些日子，冯姐和孙祺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帮他洗澡洗头发，还夸他虽然生病但头发养得不错，怎么就“难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