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任由燕子京穿着单薄的衣服下楼、把他一个人留在长椅上，秋冬衣物没买够这一点，谭霏倒是能理解。

买衣服的费用包含在每周统一发放的经费里，秋冬的衣服都不便宜，估计是怕把饮食费用占用了。

她开的工资本身就很高，以冯姐和孙祺的生活水平张不开嘴再多要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病房里有空调，需要穿厚衣服的场景并不多。

下午，谭霏和下周手术的主刀医生谈完就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这个季节穿棉服和加绒的长裤也是不行，但对必须穿病号服的燕子京来说穿脱都不是最方便。

“小姐，这边是男款哦，是要给男朋友买吗？”

谭霏走进一家自己买过的一线品牌门店，目的明确地直奔秋冬男装的区域，年轻漂亮的导购小姐立刻跟了上来。

“嗯，这是今年的新款吗？”她随意地应付着没有意义的询问，专注打量着展示台上黑色人形模特身上的棕色长款大衣的版型和材质。

“是的，这款还有黑色和灰色。您男朋友的身高体重是多少呢？”

只有三款穿搭基础色吗……上海门店的橱窗里还有一款特别的孔雀蓝色呢。

不过对住院的病人而言，穿得花哨瞩目也没什么额外的价值。

“身高大约一米九，体型比较瘦。拿一件灰色的给我看看。”

模特身上的棕色色调不符合她的审美，黑色穿在重病的病人身上又太过压抑，排除法就只剩下灰色能选了。

导购员听到“一米九”的身高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礼貌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仓库找适合的尺码。

谭霏等待的时候在店里踱步闲逛，又在其他人形模特身上看中了两条羊毛围巾，正准备等导购员回来和大衣一起结账，却只等到了遗憾的消息。

“抱歉小姐，我们仓库里最大的尺码只有适合一米八五的。您男朋友的肩宽是多少呀？”

肩宽？她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中午在病房里被燕子京撑着窗户逼近挑衅的画面，眉梢轻轻一抽。

明明留着一头比大多数女人还长的长发，身体也快被长期中毒搞垮了，站在她跟前的时候还是像一堵墙一样将她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柔弱的气息。

这就是古代人吗……那些为保持完美体型而严格锻炼、控制饮食、甚至做手术的现代明星和模特简直要哭了。

“肩比较宽，尺码小了不行。”谭霏内心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那要不然看看羽绒服？这两款都有适合身高一米九的。”

现在就买羽绒服似乎有点早，但特地来一趟若是什么衣服都不买又太浪费了。

谭霏顺着导购员的示意动作看向那两件挂着的长款羽绒服，伸手逐一确认完面料、配件和充绒的手感，点了一下头。

“这件带帽子的，拿一件深灰色打包。还有那边的围巾，咖啡色的格纹、藏蓝色的纯色，各拿一条，三样东西直接开单。”

大牌的配饰哪怕是围巾，性价比都很低。见这位客人连价格都不询问直接要求开单，导购员心里乐开了花，立刻对事少钱多的客人更加热情了。

“好嘞好嘞~刚才那件大衣我可以申请向总部调货，大概一周能……”

“不用了，直接去开单就行了。”谭霏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震动的手机，一边解锁查看，一边云淡风轻地打断拒绝。

一万出头的基础色大衣还需要等调货来扬州的门店，在品牌销售系统里留下这样的记录也太掉价了。

“好的，那您在休息区稍坐一会儿。”导购员稍微觉得有些尴尬，但面上仍旧滴水不漏地保持着笑容，还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谭霏在黑色绒面沙发上坐下，心不在焉地道了一声谢，然后专心地用双手打字回着下属征求意见的紧急信息。

「叫财务把核算利润的公式发给我，我看过再定。」

今天毕竟是周六，要求财务能立刻看到消息做出反馈不太现实。她试图将大脑放空来缓解急躁的心情，如蒲公英般随意散开的思绪牵出了一幅幅无关待办事项的画面。

不可控制地，她再一次想起了病房里的那一幕。

因为燕子京失明的关系，她潜意识里一直把他当作弱势的客体角色。再加上通过多方面的排除法得出他大概率是自古代穿越而来的人，缺少对现代的了解让他的地位变得更加被动。

也就是自己没有坏心思，但凡有一点贪图，他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本该是如此的。

但他中午的表现，似乎动摇了这种理论上绝对碾压的不平等关系。

当燕子京像个视力正常的普通人一样抱着手臂绕过病床径直走向她，她只是有点惊讶，更多地还是关注他的脚下，生怕他被什么绊倒。

可这家伙居然直到快撞上她了才停下，穿着住院第一周她让护工买的运动鞋，鞋尖好巧不巧地踩在了她的两脚之间。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差点亲上的过近距离令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往后仰身，后肩无声地抵在了紧闭的玻璃窗上。

没想到距离是拉开了一点，反而更有一种避无可避的紧迫感。

——他的整副五官放大而完整地怼在眼前，高挺鼻梁的线条锐利得像要戳到她脸上，连那双微垂的、没有焦点的黑色眼眸里都清晰映出了她的面庞，仿佛真的在凝视她似的。

真要命……他是故意的吗？她那一瞬间甚至荒唐地猜测他是不是真的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