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高玫脸上浮现出连夜色都遮掩不住的八卦表情，谭霏无语地撇了撇嘴角，没好气地给出满足她好奇心的解释：“他代言了竞品，下周官宣。”

“哦……”高玫的眼神瞬间平息了波澜。也对，私事不可能撼动她工作上的态度。

“你实在想见他，我给你要一张下个月上海场演唱会的门票。”

能这么说，说明私底下应该没有闹矛盾。

高玫捻灭扔掉手里的烟头，笑嘻嘻地从后面抱住身材高挑的谭霏：“那感情好，我要内场第一排的！”

***

品牌方的决策比谭霏预想的要慢，也许是期间和孙绪悦的团队沟通遇到了什么阻碍。

直到周五下午，才邮件正式通知那个她早就设想好的变更方案。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Lila那边又在微信上催她推荐新的男性代言人人选。

“效率不高，性子倒挺急。”谭霏一边喃喃吐槽着，一边把团队早就做好的几位新代言人的ppt简报发给对方。

简报里有三位欧美男演员，两位中国男演员，都做过详细的背调，且国内粉丝基数可观。

五个人都是由广告方案策划团队开会讨论选出来的，兼顾了多个维度的考量和平衡。

但要问谭霏自己的主观意见……她谁都看不上，哪个人都缺了点什么。

只不过主观上的吹毛求疵没有价值，她又不是搞时尚搞艺术的。所以选择了向下兼容，用理性的商业思维顺利把工作推进下去。

“所以你自己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代言人？”

周五晚上，被从成堆案卷里叫出来喝酒的顾驰誉听完谭霏的抱怨，有些无奈地问道。

她仰头饮尽鸡尾酒杯里的橙色液体，带着醉意皱眉说道：“别的不说，中国人写的策划案，怎么着也得用中国面孔吧？”

嗯，民族情怀，良心商人。

“偌大个中国娱乐圈居然找不出一个又高又帅又漂亮身材又好气质又高贵的男艺人，这合理吗？”

顾驰誉回忆了一下她刚才给自己看的人选照片，“那两个国内的艺人不是挺符合你这些要求吗？还有不少流量。”

“要修图才行啊……”谭霏面色痛苦地扶额叹息，“我找关系要了他们俩其他代言宣传图的原图，都想把做后期的人挖过来了，简直是女娲再世。”

言辞过于刻薄反而显得有些幽默。顾驰誉低笑两声，抬腕看了看手表。

“那你记得给你们后期同事多发点奖金呗。我还要回去加班，就先到这里吧。”

“行吧……那你帮我一起把代驾叫了。”谭霏也不留恋，利落地收起了借酒精抒发的情绪。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被解决的问题，她只是憋得难受想吐槽而已。

真正能让她满意的人选，估计只有在梦里才能找到了。

***

因为宿醉的关系，谭霏早上坐上高铁的时候还头疼着，两个半小时车程也没有什么缓解。

她在去医院的计程车上闭目养神了一路，到了目的地下车，才惊觉扬州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临近中午的阳光照得她有点睁不开眼，隔着薄呢大衣还有些热。

她当然不讨厌晒太阳，但头疼加上晃眼的光线还是让她难受地皱眉眯眼起来。

住院部的楼下有一片面积不小的绿化，草地、灌木、竹林、花圃互相环绕交错，绿化里铺的石板路边的木质长椅上常有下楼散步透气的住院病人坐着休息。

谭霏走过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隔着稀疏的竹林被一个披着卡通毛毯、头肩轮廓眼熟的背影吸引了注意。

留一头黑色长发的人不少见，但像燕子京那样留长发加肩宽头小比例优越的人很少。

她注意到“他”身边并未有人陪伴，秉着宁可错认也不错过的想法，用手挡着阳光绕路走了过去。

随着遮挡视线的翠绿笔直的竹子们从视野里渐渐撤走，她看到“他”的侧身，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感慨大自然真是最杰出的打光师。

对她而言刺眼的日光，却在他疑似发呆的脸上落下最柔和的笔触，眉骨、眼皮、鼻梁、唇峰……每一寸沐浴在阳光下的肌肤都散发着珍珠般白皙莹润的光晕，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像梦境般隐约浮动起来。

他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精装书，骨节修长的手随意地按着书页，应该是为了不让风吹动薄薄的纸张。

失明的人是看不了书的，多半是有人将书上的内容读给他听。

谭霏理智知道，但仍旧觉得穿着病号服的燕子京很像一位在花园里享受阳光、闲适阅读的贵公子。

她抬起穿着平底靴的脚继续走向他，放轻的脚步因为踩到一截枯树枝而暴露了动静。

燕子京回过神，转头朝她“看”来，“冯姐？”

看来是冯姐陪着他下楼晒太阳的，只是暂时走开了。

谭霏解了惑，但还是有些不满她把一个看不见东西且对环境陌生的病人单独留在这里，太没有危险意识了。

——两个人都是。

她故意一言不发地走到燕子京面前，站在用身影挡住阳光的距离，想看他如何应对。

燕子京察觉到来人不是他以为的冯姐，也并非路过的人，似乎是冲他来的，微微眯起了没有焦点的黑眸，俊美的脸庞流露出警惕的神色。

“阁下哪位？”

他一边压低声音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措辞询问着，一边缓慢地合上了手中的书籍，不易察觉地握住了书角。

动作很隐晦，但谭霏没有错过。

她戏谑地扬了一下眉，俯下身想进一步试探他的反应，然而一阵符合深秋温度的冷风袭来，一下子就把她捉弄的心思吹散了。

“你不会是准备用书砸我吧？”

谭霏云淡风轻地出声问着，打消他对于陌生人的警戒心的同时，脱下自己身上吸收了阳光热量的灰色薄呢大衣从正面盖住他衣着单薄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