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拍摄到晚上9点的时候，Lila就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谭霏将她送下楼，回到摄影棚后，发现对着显示器查看照片细节的高玫扭头看着她。

“怎么了？”她走过去的同时，看了一眼正在调整道具位置的摄影助理，“艺人呢？”

“换衣服去了。”高玫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冲她眨动化着烟熏妆的大眼睛，“老大……”

谭霏皱了皱眉，“到底怎么了？说啊。”

高玫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眼睛一转，问了个明显是转移话题的问题：“你家里有人生病住院了吗？”

谭霏愣了一下，想起中午自己在楼梯间给护工打过电话询问燕子京的术后恢复情况，估计被她听到了。

但之前某次小型私人聚会时，喝了酒的顾驰誉聊到兴起把她的家庭状况都秃噜给了高玫，这丫头知道她家里已经基本没人了。

“……不是，之前回扬州的时候在路边捡了一只重伤的流浪猫送去宠物医院治病，每隔两三天会打给医院问问情况。”

谭霏结合自己打电话的内容并未包含太多病人信息这一点，随口编了个真假参半的谎话，可说完看到高玫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又立刻后悔了。

对了，她很喜欢猫来着。

“是什么品种的猫猫？”

“挺大一只黑猫……”谭霏硬着头皮回答道。

“纯黑的吗？体型大的黑猫还挺少见的，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长得不好看而且当时血肉模糊的，没拍照片。”她找了个借口拒绝高玫，然后摆出上司的架子催促后者别耽误时间认真工作。

她这边也要回座位上继续阅读其他部门抄送的会议纪要了。

高玫笑嘻嘻地“哦”了一声，把头转回去对着显示器看了没几秒，又扭头拉住正要转身的谭霏，“哎那等猫猫治好了，你准备养吗？”

她身形一顿，然后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哪有空养。”

“那总不能一直放医院吧，要不给我养？反正我家本来就有三只了，多一只没差。”

“伙食费和后续医药费呢？”

“当然是你出啦～”

谭霏被她厚脸皮的回答逗得忍俊不禁。如果自己捡的真是只猫，这个方案倒也够省心的。

“再说吧，‘他’没几个月出不了院。”

***

拍摄直到凌晨1点才结束，艺人孙绪悦的眼睛因为熬夜和频繁面对相机的闪光灯，已经布满了明显的血丝。

但她换完常服后，还是用活泼礼貌的口吻向在场每一个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才和经纪人、助理一起离开。

摄影团队的其他人一边收拾整理道具，一边感慨讨论她本人性格不错。

高玫收好相机和其他贵重设备，拿着一盒Salem女烟走到谭霏面前晃了晃，邀请她一起去顶楼天台上抽一根。

后者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然后起身作为回应。

啪。

打开定制的深粉色Zippo金属打火机分别给谭霏和自己点上烟后，高玫含着烟嘴深吸了一口，伴随着疲惫的叹息朝深沉的夜色呼出一阵糅杂着薄荷香气的白烟。

Salem的女士香烟虽然是一款包装设计柔和素雅的薄荷烟，但入口过肺的感觉却很有反差感，像是伪装成起泡酒的威士忌。

“你要是早说想让客户自己换掉代言人，我就不用拍这么费劲了。到时候今天拍的东西全部作废，搞得我像个小丑。”

高玫感觉向来敏锐，虽然今天负责全程拍摄，但还是从谭霏和Lila身上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信号，结合昨晚她貌似临时起意的方案调整，一下就猜到了上司的真实意图。

先前的欲言又止，想问的就是这件事。

谭霏将她的怨念听在耳朵里，笑而不语地浅吸了一口烟，然后悠悠吐出。

摄影棚所在的大楼不在繁华的商业区，楼底下的街道到了凌晨就只有几盏路灯势单力薄地抵抗幽静的黑暗了。

她环抱双手搁在天台边缘的金属护栏上，垂眸往下盯着其中一盏故障闪烁的路灯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解释道：“尽力做好每一个环节，才能让所有人知道问题不出在我们身上。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高玫依旧不服气，边弹烟灰边回道：“话是这么说，但你早和我通个气，我也可以配合你演戏啊。”

“演戏就有被看穿的可能，到时候我们反而被动了。你以为自己是影后吗？”谭霏冷淡地反驳完，又露出一丝苦笑，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安慰，语气缓和了一些：“况且，也不会全部作废的。”

“啊？为啥？”

“对于这种大品牌公司，流程已经推进到这个地步了，直接换代言人在流程和舆论上都很麻烦。虽然我认为这个代言人能带来的效益真的很一般，但作为乙方不可能主动开口提一个让甲方放弃沉没成本的方案。再加上孙绪悦是杨宴明推荐的，客户也不会想得罪……”

谭霏身居高位，眼界的宽广和考量的复杂不是高玫可以比的，她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听到了一个出现在这种话题中很突兀的名字，忍不住打断道：“推荐代言人什么时候变成副董管了？”

不等谭霏回答，她紧接着又拍手道：“肯定是贿赂！”

“这你就别……”

“可他又不差钱，公司股价每年都在涨……难道是和艺人睡了？”

其实以杨宴明的地位和人脉，能在这种方面进行的交易不止情色交易一种。但高玫误打误撞地随口蒙对了，谭霏也就没了“上课”的兴致。

她提防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天台的门，默认且生硬地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反正我如果是客户，就变更孙绪悦作为新系列里女香的代言人，再给重点的男香产品另外找一个形象气质匹配的男艺人。这样浪费的成本最小，也不得罪杨宴明，又用上了审美格调上更契合产品的新方案。”

高玫虽然很想继续八卦，但谭霏这番话中提到的内容更与她的实际工作息息相关，便先顺着问道：“那找哪个男艺人？那套方案的风格调性对男艺人外形要求很高吧，你手下做那套提案的时候参考的是谁？瞻宇哥？”

谭霏这边刚把绿线装饰的白色烟嘴含进嘴里，冷不防被口水呛了一下，才燃了三分之一的香烟直接掉了下去。

“全世界就他一个男明星吗？”她不快地回头瞪了一脸无辜的高玫一眼。

“我只是觉得好久没见他了所以问问嘛……距离上次合作都快一年了。”老大这反应好奇怪，明明之前的几个项目和他合作得都很融洽顺利啊。上次有个代言她选择了另一位艺人，结果官宣前三天那人塌房了还是瞻宇哥来救场的呢。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