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高玫是谭霏手下的摄影师之一。

她八年前曾经是一个在短视频网站上做女团直播的小网红，谭霏是偶然在男性朋友的手机上看到她直播受罚的片段的。

比起搔首弄姿的擦边舞蹈，她更热衷于用狼狈滑稽的惩罚项目做反差的节目效果。

谭霏透过她甜美的长相和娇小曼妙的身材看到了松弛自如的强大内核和临场应变的天赋，通过一次线下聚会，把她从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捞了出来。

她原本想将这女孩培养成工作室的公关角色，本人却想当个幕后的摄影师，辅助团队的广告创意落地。她便花钱送她去学了专业的摄影课程。

高玫不仅在镜头前表现力强，用镜头捕捉细节、表现意境和氛围的能力也很不错。在正式加入谭霏的工作室前，已经拿到了好几个摄影比赛的新人奖。

一转眼，这已经是她成为谭霏工作伙伴的第五年了。

***

明天上午拍摄，今天所有布景已经准备好了。

谭霏走进占地半个平层的摄影棚，感觉像来到了一个室内婚礼现场。粉的白的氢气气球、浅绿色的丝绸背景布、半透明的黄色帷幕、五颜六色的海洋球……

“道具鲜花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会送过来。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再告诉我，仓库里应该都有。”

高玫以为她是来提前检查摄影棚准备情况的，为她开了门之后就坐回自己的专用露营椅上用switch游戏机继续打游戏了。

谭霏对摄影棚的布局很熟悉，并不需要她带路参观。

“艺人的服装呢？”

“挂在化妆间了，一共五套，其中两套是备选。”

化妆间的方向传来开门声，没过几秒又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似乎谭霏只是在门口开灯看了一眼。

高玫停下手里的游戏操作疑惑地抬眸，恰好见到穿着绛紫色名牌套装的卷发女人在布景里的欧式白色沙发上坐下，优雅而随意地拿起配套茶几上的香水瓶打量。

冰凉剔透的厚底玻璃瓶中装着粉紫色的液体，玫瑰金色瓶盖是具有特色的兽头形状。这就是明天要用来拍摄广告的客户品牌的样品。

谭霏应该早就见过了。

高玫察觉到她今晚特地来一趟的目的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放下游戏机起身走了过去。

“全系列的样品我都收到了，但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鹿头和牛头那两款瓶盖的外形，可惜是男香，这次拍不了。”

谭霏闻言，微微勾起了嘴角，拿出手机把微信收藏夹里的一份PDF文件转发给了她。

“想拍男香就拍呗，我把另一份视觉方案发你了，就看你来不来得及准备布景。”

高玫愣了一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查看。

文件里是一套风格完全不同的拍摄方案，色调以藏蓝、灰绿、暗金为主，典雅复古且偏中性，配色高级，能拍出很有质感的片子。

她眼睛一亮，随即又奇怪地歪了歪头。这版方案怎么看都比上周发给自己的定稿要完成度高、审美更好，为什么不采用……啊，懂了。

“这次的艺人hold不住这个风格吧，她那张幼态的娃娃脸和男香太不匹配了。”身材也不行，如果更火辣傲人一点倒是可以营造出抓人眼球的性张力，现在搞得不上不下的，只能走包容性更强的路线。

高玫猜出这次拍摄视觉风格的降级调整是为了更符合艺人的形象，但毕竟她只是个下游执行者，没有将质疑贬低之词说得太直白。

“五套服装里有两套我看着挺适合拍男香的，你仓库里道具那么全，明天辛苦一起拍了吧。”谭霏一边语气平淡地说着，一边摘下香水瓶的猫头盖子，对着空气按了一下喷头。

呲。白色的细雾很快在半空中消散无形，留下一阵以茉莉为主调的清新香味，不浓郁却耐人寻味。

——就和此时她的神情一样。

高玫转了转眼睛，旁敲侧击地问道：“明天甲方那边也会来人吧，当着人家的面直接拍这套新方案吗？”

“嗯，现场给客户多一种选择嘛，总比发成片过去被挑刺退货强。”谭霏随口回答着，盖上瓶盖将香水放回原位，“如果拍摄时间不够的话我去和艺人经纪人协商，你只管把重点放在表现产品上就行。”

话是这么说，代言人的类型就已经决定了成片的上限了……还得做两份工……

高玫在心里叹了口气，绕过茶几在她身边坐下，大喇喇地把腿平翘在另一条腿上，语气更放肆了些：“行吧老大，正事说完了吗？说完了请我去喝酒吧，我今晚本来约了朋友去蹦迪的。”

“今晚不行，等这次项目结束好好犒劳你。”

噫，这么听起来后面还有要折腾她的环节？

高玫无奈且认命地闭上眼睛，将后脑勺抵在真皮的沙发背上，沉默了片刻后懒洋洋地发表了真实的意见：“别怪我给你泼冷水，搞不好会被‘退货’的。”

谭霏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你指什么？”

“片子，或者人。你找再好的摄影师来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