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玫直言不讳，谭霏却拿出了谈公事的态度来迂回敷衍：“你只管拍就行了，多点敬业，少点追求。绩效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赚钱第一。”

真是没劲。

高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告辞去过自己的精彩夜生活，冷不丁听到了一句透着八卦气息的提问——

“对了，我常用的那款香水……很刺鼻吗？”

“哪款？翡冷翠的Caterina？”

“嗯……”见谭霏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她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谭霏常用的这款香水全名Caterina De Medici，是意大利沙龙香水品牌翡冷翠之香的一款，成熟大气又充满女人味。品牌在国内还没有开设官方店铺，算是比较小众的高端香水。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都用了两年了，居然现在质疑起自己的审美？谁的评价让她动摇了？

“老大……”高玫眯起眼睛凑过去，仔细研究她的表情细节，“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小鲜肉了？”

谭霏立刻横眉瞪她，“我问什么你答就是了，瞎猜什么？”

恼羞成怒，八成猜对了。

高玫故作浮夸地往后一躲，然后笑嘻嘻地给出答非所问的见解：“欣赏不来御姐风情的小鲜肉跟瞎子有什么区别，您还是换一个吧。”

呵，一语成谶，确实是个瞎子——但谭霏不可能说出来。

那个姑且信他名为燕子京的年轻男人，情况特殊。高玫和顾驰誉都是那种好奇八卦起来没轻没重的人，在她完全掌控发展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只是有点用腻了而已。”谭霏撇着嘴角，略显不耐地说道。

“哦～”高玫玩世不恭地应了一声，留了个心眼后，配合地转移话题道：“那换这款呗，前调咖啡中调茉莉，正好你也不喜欢太甜的。”

她用翘腿的马丁靴鞋尖指了指茶几上的香水瓶。

谭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屑，但语气没有暴露出什么情绪：“不是我的菜，算了。”

***

第二天，谭霏带着笔记本电脑来到摄影棚，一边监督拍摄进程，一边远程办公。

品牌方派来的人和她有过不少交集，对方商务用的英文名为“Lila”，最近一次见面是在香水行业的会展上。

摄影团队拍摄事先报备过的那一套风格方案的时候，她的状态轻松得不像在工作。时而去研究摄影棚的咖啡机，时而和谭霏讨论附近的餐厅哪家好吃。

然而，当她们在外面用完晚餐、回到摄影棚发现布景全都换成了另一种风格，Lila的脸色一变，疑惑地看向了谭霏。

后者微微一笑，解释道：“男香那几款瓶子的造型更有品牌特色，所以我们又做了一版中性风格的策划，反正你也在现场，可以根据实际效果来决定用哪套。”

虽然语气礼貌温和，但总有点先斩后奏的意味在里面。

Lila将信将疑地抱起手臂，踱步到调整相机镜头的摄影师身旁，眯着眼打量现在新布景中央、换了一身灰色皮革抹胸裙的年轻女艺人。

高玫不易察觉地侧头看了谭霏一眼，见她没给出什么眼神的指示，便正常开始了新的拍摄。

谭霏的团队相当专业，服装、首饰、妆造、布景、对商品调性的理解……都挑不出毛病。单从视频短片的观感而言，代言人只用当好“载体”即可。

但Lila看着看着，总觉得艺人身上少了点什么。

不是具体的某种特质，而是……像木桶最短的那块板一样，有一截本质上的差距。

谭霏漫不经心地绕着布景走了半圈，站在打光灯背后的阴影中观察Lila的神情。

等那张画着欧美浓妆、总是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皱眉表情，她满意地垂下眼帘。

这次的代言人孙绪悦是副董越过她亲自向品牌客户推荐的。碍于上下级关系，她不可能在执行层面拒绝，也不可能对外呈现出公司内部意见不统一的矛盾状态。

但，客户如果反悔要求更换人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刚好”合同的流程还没走完。

这不算什么阴招，只是堂堂正正地把她手下团队的正常水平的作品拿出来比较，让客户自行取舍抉择罢了。

是要碍于人情和图省事接受差强人意的代言人，还是把呈现商品和品牌影响力放在第一位……无论怎么选，膈应的种子已然种下，她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