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霏在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只意义不明地“嘁”了一声。

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弹出了日程提醒的界面，她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去一下杜主任办公室，聊完直接去高铁站。照顾病人的事情还是要麻烦冯姐你和孙祺了。”

没想到一上来就发生这种窘迫尴尬的局面，太影响沟通效率了，与其浪费时间等他冷静，还不如下次见面再说。

“这么快就要走啦？”冯姐脸上露出惊讶又遗憾的表情，将她送到了走廊上，“下次什么时候来？”

“应该是周末吧，如果不需要突然加班的话。”

“赚钱是辛苦哦……”冯姐低声感慨了一句，然后扬起和蔼的笑容拍拍胸口，“放心吧，我们俩会把小伙子照顾好的。”

谭霏礼貌而敷衍地笑了一下，离开之前又想起什么，侧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用消毒湿巾给他擦擦手，刚才摸了不干净的东西。”

冯姐点点头，回到病房后照做了。

燕子京并未听清二人在门口的对话，当他双手被长着粗茧的手温柔托起、轮流用清凉柔软的湿巾擦拭完毕，才意识到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刚褪下去的不自然的血色再度充盈了俊美消瘦的脸庞，他气愤地握紧拳头，再次用被子蒙住脑袋。

冯姐觉得好笑又疑惑，但想起刚才他对谭霏口不择言的话语，叹着气坐到了床边，语重心长道：“我打听过了，谭小姐给你花的医药费可不是‘小钱’，检查费、手术费、药费……还有后续的透析费用，加起来就抵我五年的工资呢。”

切，她看着就是个不差钱的大人物，随手散的财怎么能跟平民百姓的俸禄相提并论？

见他不为所动，她又俯身凑近了说道：“你看她昨天晚上从上海赶过来，今天和医生聊完又要赶回去上班，周末还要再来……这么折腾肯定是因为关心你呀，你怎么能和她吵架呢，多伤她心啊。”

燕子京虽然并不觉得那个人的心有那么脆弱，但确实被她亲自频繁来回赶路的辛苦触动到了。通常有财力的富人只会派下人代替自己奔波劳累。

难道是她身边没有信任的下人？

“等她下次再来，不能对她这么凶了，知道吗？”冯姐隔着被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的柔和口吻让燕子京不得不发出短促的鼻音回应。

他在被子里犹豫地皱眉思索了几秒，然后仰头把下巴伸出被子外，转头轻声问道：“「周末」……具体是哪天？”

这里的人似乎习惯把七天称为“一周”，他这些日子里听过“周一”到“周六”的称呼，但并不知道“周末”对应的是哪天。第七天？

冯姐把他的提问当成是听进了自己的话，笑眯眯地反问道：“等她上了「高铁」，我给她打电话，你自己问她怎么样？”

“打电话”似乎是一种不管相隔多远都可以听到对方声音的神奇通信手段。那“高铁”是什么？马车的另类称呼吗？

燕子京依旧对这里生活的人们的用词一知半解，但并不影响他理解大意。

“这就不必了……”显得他多么积极地认错想求和似的。

冯姐以为他是在害羞，笑而不语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梳子，细心地梳理他被压在身下的凌乱长发。

***

谭霏坐中午的高铁班次刚回到上海，助理徐漫就发消息询问她是否明天要亲自到场监督新广告项目的拍摄。

——就是那个被副董强行换掉代言人选的项目。

「去。」

当然要去。

她才不会轻易让歪门邪道得逞。

回完助理消息，谭霏在微信列表里找到“高玫”这个名字，快速打字发了条通知性质的文字消息。

「晚上八点，我去摄影棚找你。」

这个点估计那家伙还在睡觉，她也不急着立刻收到回复，退出对话框正准备叫车，一条来自“顾驰誉”的新消息让她顿住了手指——

「报警的情况咋样了？」

怎么还追在屁股后面问……

谭霏极少出现因心虚而烦躁的状态，她咬了一下嘴唇，迟疑地点进对话框。

「警察在查了」

敷衍的谎话发出去，她迟钝地发现自己没有按照一贯的习惯加标点。

其实发单句消息不加标点的人很多，也许对方并不会注意到这小小的异常。

她一边这么安抚自己，一边用软件输入公司地址打车，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