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誉见谭霏映在窗上的脸庞神色忧虑凝重，眼珠微微一转，故作轻松地坐回窗边的餐桌旁。

“对了，上次你托我帮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还真睡过。”

谭霏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愉悦又嘲弄。

“他以前从来不会干涉我给客户推荐代言人的人选，这回为了一个小明星也是下血本了。证据帮我存好，后面用的上。”

顾驰誉遗憾地耸了耸肩，把没动过筷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拿不到证据，拍到开房的狗仔和那女艺人的经纪公司达成了协议，所有视频照片全部买断。我打听了一下价格，太他妈宰人了，一半还差不多。”

“那就用一半的价格呗。”谭霏不以为然地轻笑了一声，拿起一次性筷子将装盒平整的白米饭分割成规整的方块，“买通那个狗仔，让他下次带个我们的人一起去蹲点，我们给他中介费就是了，能多赚一份钱他没有理由拒绝吧。至于男方那边，他都不惜得罪我了，只睡一次怎么甘心，肯定会再约的。”

顾驰誉听完她不假思索给出的方案，咬着筷子隐晦地打量她的神情。

“我好奇问一句……你原本推荐的艺人是哪个？”

就工作内容而言，不过是在方案里调整一下“代言人”这个要素罢了，对她和她的团队都不算难题，她一向最重视效率大于利益，怎么这回这么记仇？

这种潜规则丑闻的证据真曝出来，对女艺人职业生涯的损害比男方更大吧？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直接成集团高层恩怨斗争的炮灰了。

谭霏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块撒着葱花的鸭血，放在饭上后连同下面的米饭方块一起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完咽下，才淡淡地回应道：

“走歪路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上位者还是下位者。”

“也是哈，都活该。”顾驰誉一本正经地端起酒杯附和着，扭头却对着窗外做了个鬼脸，并不买账这个答非所问的答案。

这间套房是酒店视野最好的房间之一，俯瞰可以看到江面上徐徐驶动的观光游轮，绚丽的灯光像点缀在黑绒丝带上的彩色宝石。

相比之下，对岸林立的高楼大厦还离得近一些，不少大楼外侧都装有高亮度的led板，在外立面组成了醒目的硕大屏幕，轮播的视频或者图片广告每一秒都是高昂的投放费用。

他随意扫视时不经意地瞥见其中一块巨屏上闪现了一张熟悉的冷峻脸庞，两秒后快速切换成了红底白字的纯文字宣传信息，脑中不禁闪过了一丝灵感。

难不成是……

顾驰誉很想验证自己的直觉准不准，但碍于一些尴尬的回忆，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抿紧蠢蠢欲动的嘴巴。

就在他暗自与自己好奇心作斗争的时候，谭霏云淡风轻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对了，我之前回扬州扫墓的时候，在路边捡了个半死不活的怪人送去医院治病了，会有什么法律风险吗？”

“……哈？！”

铺陈直叙的简洁措辞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宛如平地惊雷，吓得顾驰誉瞪大眼睛转过头来。

***

向律师咨询的时候，坦诚是第一原则。

谭霏用条理清晰的表述几乎把从捡到那个男人开始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顾驰誉——除了他的长相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顾律师起先是皱眉，听着听着，整个五官都揪在了一起，帅气的脸庞变得十分滑稽。

“你居然错过了所有存档点，直接奔着be重开去了……”

谭霏不满他用游戏用语来发表似乎很严峻的结论，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筷子，“说人话。”

“报警免责的存档点！还要我怎么说？”顾驰誉更不悦地瞪着她，举起手掌在她面前掰手指。

“发现他的时候你不报警，送到医院了你不报警，他说他失忆了你也不报警，都定治疗方案了你还不报警！人生赢家当腻了你想尝尝个人名义的官司是不是？”

难得见他这么严肃，谭霏迟疑地把筷子放回他面前的外卖盒里，语气平静地发出疑问：“我和两个主任医生认真讨论过，整个治疗流程最有风险的就是换肾后的排异反应，其余环节只要按部就班好好治疗就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他自己也有治疗意愿，这样也会被告？”

“你出手这么大方，怎么知道他事后不会贪得无厌地讹你一笔侵害人格权的精神损失费？反正他咬死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不会在任何文件上留下有法律效力的签名，恩将仇报不要太容易好吧！”

“可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谭霏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刚吐了两个字就察觉到这样的辩驳太苍白、太感情用事了，说出来实在影响她的形象。

顾驰誉身为她多年好友，一眼就看穿了她不自然的表情，但现在不是揭穿调侃她取乐的时候。

“就算他本人不会讹你，那他家人和朋友呢？‘长期中毒病得快死了独自昏迷在山上的墓园里’这件事情本就很蹊跷，他的身体状态能自己爬上山吗？怎么想都是被丢在那里的吧。你考虑过亲人蓄意下毒再遗弃骗保的可能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