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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伊莉莎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行李箱。
耳畔萦绕着隐隐约约的呓语,这让她的精神高度紧张。雨夜的能见度本就低,她只能紧紧跟着那团蓝色的灯火。
菲林斯的脚步蓦地一顿,伊莉莎警觉地抬头,就见不远的前方立着一只头冒火焰的怪物。它背对着他们,正用手一下一下地在山坡脚下挖着什么。
它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子,挤出一声烦躁的低吼。菲林斯抬高手中的灯,怪物仅仅瑟缩了一刹,便朝他们挪来。与此同时,原本漆黑的地面上溢出紫红色的液体,不断凝聚、扩张,形成一道粘稠的裂隙,探出一条又一条手臂。
怪物们好似将大地开膛破肚,接二连三从裂隙里钻出来。
伊莉莎强忍着恶心道:“菲林斯先生,你不用管我,专心应付战斗吧。”
菲林斯看了她一眼:“好。”
话音刚落,他已经冲出去,冷蓝的火焰划出一道稍纵即逝的光。
短兵相接,碰撞出刺耳的铮鸣。无暇思虑太多,伊莉莎果断打开手提箱,取出枪弹,三两下组装完毕。她唤回飞飞,没了月矩力屏障,雨水肆无忌惮地落下,不消片刻就打湿了她的衣帽,寒意刺骨,几乎让她禁不住哆嗦。
她偷偷在野外练过枪,但时间不长,不够熟练。此刻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四处蔓延,遮掩了视线;心脏剧烈跳动,大脑却出乎意料地冷静,甚至自顾自开始计算风速和风向对弹道的影响。
刚好,就当练习枪法了。伊莉莎想得很开。
雾气很快隔开她和菲林斯,她只能看见苍蓝色的光芒不时闪烁,却不敢靠近——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误伤就得不偿失了。
没有显像机关的屏障确实有点麻烦,好在她出发前改装了一下飞飞,小机械鸟能在她的视野盲区帮忙展开屏障,有效预防毫无征兆的偷袭。
左侧传来响动,伊莉莎立刻旋身开枪。火元素的子弹破开雾气,但那狭窄的弹道眨眼间又被弥合,如同石沉大海,了无回音。伊莉莎顿觉心疼:这可是她一天的工钱,连打没打中都不知道,未免太没有反馈感了。
下一秒,利爪骤然挥开雾气,直逼她面门。伊莉莎连忙后退,堪堪躲过袭击。一只身形庞大的怪物从迷雾中现身,它肩头的皮肤裂开,露出紫红色的、流动的血肉;身上的衣服也已被深渊同化,如同沾着黑漆漆的泥水,辨不出原本的形貌。
这倒让伊莉莎多少放松了些:有些深渊怪物还保留着许多生前的痕迹,譬如身着矿工或执灯人的制服,甚至还带着相片或钢笔,射杀它们会让伊莉莎心中浮现些许负罪感。
然而,被深渊同化的程度更高往往也意味着更危险。铳枪本就适合远程攻击,近距离发射的元素弹被怪物一斧子挥开后,伊莉莎甩甩发麻的手,果断拉开距离。她不敢离菲林斯太远,冲雾气里喊了一声:“菲林斯先生!”
回应她的是不断接近的交战声。
“消失……!”怪物嘶吼着,举起半人高的斧头。
伊莉莎打定主意,一边躲避怪物的攻击一边靠近菲林斯。斧子裹挟着幽紫色的深渊力量狠狠劈下,月矩力屏障不堪重负,伊莉莎抓住时机,又射出一发子弹,恰好穿过闪烁的屏障。
红色的火光在怪物肩头炸开,它嘶吼一声,被强大的火元素力震歪了身体。
太好了,没打岔。伊莉莎趁势远离,抓紧时间更换弹药,又朝着身后开了几枪。一枚子弹擦过怪物的脸,一枚子弹撞上斧头,发出“铛”的一声,被弹飞到雾气中,伊莉莎却不见懊恼,面无表情地重新上膛。
雨不知何时停了,怪物发挥庞大的体型优势,再度缩短距离,斧子又一次劈开月矩力屏障,机械鸟飞飞身体一歪,尖叫一声,挥舞着翅膀落回伊莉莎肩上。
它的身躯毕竟太小,能量也有限。伊莉莎快速道:“你做得很好。”
“啪——”厚重的雪地靴猝不及防浸入水中,伊莉莎连忙回身。怪物距离她不过几步远,而她不能再往水里走了——阻力太大,她躲不开斧子的攻击。
这是最后一发子弹。伊莉莎上膛,瞄准。
怪物走到跟前,斧头高高举起,直直落下,闪出紫色的幽光——这瞬间在伊莉莎眼里忽然变得很长很长,每一个刻度都在眼前分毫毕现。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时,一道紫色的电光穿越雾气,狠狠刺入怪物的后背。雷与火相撞,顷刻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即使伊莉莎早有预料,往旁边一扑,炽热的冲击波也在她脸上烧出火辣辣的痛感。
怪物的身躯晃了晃,无力地倒下,化作黑色的灰烬。
雾气散去,尘埃落定。
伊莉莎站起身,摘下湿漉漉的帽子,随手抹了把脸。叮铃哐啷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菲林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很聪明。”
“谢谢。”
伊莉莎拍了拍沾上雨水又沾上泥土的袖子,忍不住露出一点嫌弃。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拾掇自己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宝贝箱子还在原地,连忙道:“我们快回去。”
菲林斯自然没有异议,二人沿着滩涂回到原地,黑色的手提箱还好端端地躺在地上。
狂猎的行为模式还是太刻板了,不知道从里面偷点好东西。伊莉莎松了口气,合上箱子交给飞飞。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方才那只怪物抠挖的山脚下,果然在湿润的泥土中发现了一只小布袋。
一种莫名的预感势不可挡地袭来,如同狂风骤雨席卷心脏。伊莉莎的手微微颤抖,动作却很麻利。袋子被打开,其中躺着几页纸,边缘毛躁,像是从一本完好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纸页翻过面,熟悉的字迹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伊莉莎的心重重一跳。
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