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接着问:“所以,蕾贝卡小姐,那些怪物对您说了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但可惜的是,我听不清。”伊莉莎垂下眼帘,“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去听,它们的话语就像隔了一层障壁,永远是模糊的;即使偶尔能听清一些音节,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唯一清晰的,只有……”她忽然住了口。
菲林斯看着她,静静等待下文。
“只有,只有——我的母亲呼唤我的声音。”伊莉莎的话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又迅速低沉下去,“她在一年前失踪了……她失踪后不久,我就听见了狂猎的低语。”
“它们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会和母亲有关吗?还是说,那正是母亲要对我说的话呢?”伊莉莎道,“为了弄明白真相,我必须要去追逐狂猎。”
故事在此处应当有几秒钟停顿,以便听众整理心情。伊莉莎确实这么做了。片刻后,她接着道:“但如您所见,我只是一名小小的机械师,平时修修战斗用的机械臂已经不得了,怎么敢和狂猎硬碰硬?”
“因此,您需要一位保镖。”菲林斯笑道。
“正是。”
菲林斯一只手抵着下巴,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也许我能帮您。”
“真的?”伊莉莎惊喜地问。
菲林斯点点头。
“那么报酬……”
“啊,这倒不急。”他扬起嘴角,“待到委托结束,您再付给我也不迟。请放心,一定在您足以支付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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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一小时,伊莉莎准时出现在了伦波岛北部的苔骨荒原。
这里距离她昨晚探索过的地方并不远,来的时候伊莉莎特意绕路瞄了一眼,发现自己遭遇狂猎的地点已经留下了一块汐印石,不由得讶然:执灯人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在酒馆时,为了提高效率,伊莉莎向菲林斯分享了自己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的地点都是我调查过的,应该已经没有什么线索了。”
菲林斯观察片刻,道:“看来您确实为此耗费了不少时间。”
伊莉莎顺势重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地毯式搜查效率低下,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真遇到了狂猎,我还得等着你们执灯人收拾好再上去调查。好在您来了,我预感到前途一片光明,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所收获。”
菲林斯不置可否,视线落在她肩头的小鸟上。
“没想到您这样的机械师也会相信‘预感’之类不确定的说法。”
伊莉莎笑了笑:“我只是机械师,又不是科学家。”
杯子里的酒不知何时见了底,约定好次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菲林斯起身离开。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旗舰”的大门外,伊莉莎才终于松了口气。尽管对方表现得几乎滴水不漏,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光是他不顾周围的空座,非要来伊莉莎面前刷存在感这一点,就足够惹人怀疑;可凭借他在对话中展现出的城府,他不该没有料想到后果——换言之,他是故意的。
蓦地,一个寒噤顺着脊背爬上来。
伊莉莎总觉得自己无意中躲过了一场危机。
次日一早,伊莉莎就拿着菲林斯这个名字到各个“情报场所”——书店、餐馆、商铺,甚至流动摊位都调查了一番,结果出乎意料地正常——在居民们口中,菲林斯先生是货真价实的执灯士,还收到过市民们颁发的荣誉勋章;他谈吐文雅,举止端庄,凡是同他交流过的人都如沐春风。倘若伊莉莎不是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多年(自诩),恐怕也真要被这和善的外表蒙骗了。
不论如何,那都是真真正正上过战场的战士,如果伊莉莎没看错,他后腰还挂着一枚雷元素的神之眼(抑或月之轮?伊莉莎还没弄明白二者的区别),这么粗的大腿不抱白不抱。计划本就饱含风险,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者,挪德卡莱这地方犯过事的人多了去,还能轮得到执灯士来收拾她一个异乡人吗?
不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连工具箱都没带,出发前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显像机关,确认它们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地待在山洞里,又确认屏障完好无损地罩着洞口,这才安心让飞飞放下繁茂的藤蔓。
为自己壮足十二分的胆子,伊莉莎站在苔骨荒原最北边,深深吸了一口野外冷冽而清新的空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您很准时,蕾贝卡小姐。”
伊莉莎回头,菲林斯提着一盏蓝色的灯,走到她面前。
“走吧。”他似乎无意在此停留。
“我们要去哪?”伊莉莎有些疑惑。
“到北边去。”菲林斯望向她,“您昨晚不是说,这一片已经调查过了吗?”
伊莉莎:……
敢情这里就真的只是集合地点啊,她还以为执灯士会有什么隐藏情报呢。
“那就走吧。”伊莉莎用手指蹭蹭飞飞的脑袋,跟上菲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