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握着木制的啤酒杯,盯着杯中浅黄色的液体出神。
酒馆向来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她有时会乔装打扮一番再光顾,几乎每次造访“旗舰”,酒保都要问她成年了没。提瓦特大陆没哪个国家拥有统一的身份标识,更不用说混乱的挪德卡莱。伊莉莎无奈地摸出自己作为机械师的名片,说我已经工作了。但浅色头发的酒保瞧了她半天,还是道:抱歉,您只能选择无酒精饮料。
好吧。伊莉莎最后的自尊心让她要求酒保一定要用啤酒杯装苹果酿。她可不想因为被当成小孩子而错过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毕竟大人们总是会避免在孩子面前讨论过分危险的话题。
不得不说,“旗舰”能在混乱的挪德卡莱中杀出重围不是没有理由的。卡座宽敞,饮品清新,音乐轻快而不吵闹,伊莉莎留心听了会,悠扬的笛音渐渐抚平内心的躁动。
她今天过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收集情报。昨夜的经历实在过于曲折离奇,伊莉莎后来在周围转了很久,企图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可惜除了几株蓝色的草以外没有任何发现,只能打道回府。
好不容易回到安心的小窝,她累得倒头就睡。梦境很快降临,前半段是一片空白,渐渐地,犹如墨水落入池中,所见之景一点点染上黑色,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呓语。
和往常一样,伊莉莎奋力去听,却一个字也听不清。直到一道无比熟悉的呼唤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丽兹。”
伊莉莎惊醒。窗外翻出一点鱼肚白。
她打着哈欠开始新一天的工作。这次的雇主格外挑剔,她反复修改了好几版方案,对方才勉为其难地同意,还不忘告诫她等材料全都回来了一定要先让他过目。伊莉莎表面微笑点头,实则已经在心里翻了他八百个白眼。
想到这,伊莉莎不由得叹了口气。
身侧停下一道影子,在伊莉莎抬头之前,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嗓音率先响起:
“冒昧打扰,小姐,请问能借个位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长靴,而后是一身黑色的制服。伊莉莎感觉自己脖子抬得有点酸:知道你们至冬人长得高,但这未免太高了。直到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愣了愣。
伊莉莎很快回神,不动声色地瞄了瞄四周,不说角落,光她斜对面就有两三桌空位。
对方似乎并不为她过长的沉默而感到困扰,嘴角依然挂着礼貌的微笑。
“……请吧。”
“感谢您的慷慨。”男人在她对面落座,唤来服务生,伊莉莎听见他点了一杯酒。
伊莉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总觉得自己嘴里的饮料越发没滋没味了。
服务生离开了,沉默顿时席卷了这片狭小的空间。伊莉莎偷偷打量对面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他身量颀长,一头深蓝色的长发,身穿古板而肃穆的黑色制服,手上还戴着手套,裹得严严实实。挪德卡莱的大部分人穿得都不像身处北地,她还时常觉得疑惑:为何这里的人们都不怕冷?自打她来到这里,还只在一类人身上见过这样的装束。
而这身深色的打扮也更能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苍白的脸上。不得不说,即使伊莉莎自诩识遍形形色色的人,这个男人也足以称得上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那批人。上一个能让她给出这一评价的还是秘闻馆那位墨绿色头发的大老板。伊莉莎一直觉得她的发型非常酷。
想了想,伊莉莎开口道:“请问,您是执灯士吗?”
“噢?”男人抬眼,“如此郑重其事……莫非,您有委托要发布?”
很好,用问题来回答问题,甚至没问她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这家伙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伊莉莎面上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懵懂,甚至微微睁大了眼睛:“委托?或许吧……我确实有些困扰。”
“让我想想——需要执灯人而非冒险家协会协助的委托,”他笑了笑,“应该和狂猎有关?”
太好了。伊莉莎闭了闭眼。机遇来了。
伊莉莎坐直身子,盯住对方的眼睛:“敢问您尊姓大名?”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叫我菲林斯就好。”他道,“小姐您呢?”
这名字可真够长的。伊莉莎腹诽。
“蕾贝卡。”
她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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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将一杯酒端上桌面,佳酿顶端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待到服务生离开,菲林斯道:“我猜,这份委托应该不算简单?”
伊莉莎微微蹙眉:“当然,我询问过许多冒险家,也曾向几位执灯士打听过,可他们或搪塞,或拒绝,最后都不了了之。”
“噢?”菲林斯似乎很感兴趣,抱起双臂,“方便讲讲委托的内容吗?”
“事实上,”伊莉莎顿了顿,“我能在睡梦中听见狂猎的呼唤。”
这绝非谎言。伊莉莎闭了闭眼。她已经不记得多少个夜晚,自己被那些狂乱的呓语折磨,几乎无法安眠。
“这倒是有些骇人听闻。”
她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那些冒险家们也是这么说的。一听到委托和深渊有关,还这么……邪门,他们就都露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