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程看着她气鼓鼓又羞赧的模样,忍不住逗她:“佟妹妹,你这是在树上做什么?”
“我摘枇杷,让阿哥接我,他怕我摔了。”姝宜被他笑得不自在,赌气似的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程哥,你在这看着我妹妹,我去喊人来接她!”叶科说着便要跑。
“好,你去吧。”傅程应着,看着树上小姑娘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握拳抵在唇边,掩去眼底的笑意。
姝宜听见他的笑声,更是羞恼,猛地转身要瞪他,却没稳住身形,脚下一滑,身子直直地朝下跌去!
“姝宜!”
“小心!”
叶科吓得魂飞魄散,傅程却反应极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了下坠的小姑娘。巨大的冲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最终还是抱着她跌坐在草地上。
“没事吧?姝宜,你有没有伤着?”叶科冲过来,一把扶起妹妹,急得额头冒汗,心里直打鼓——姑妈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他看顾表妹,这要是摔出个好歹,他怎么交代?
“阿哥,我没事。”姝宜揉了揉胳膊,活动了一下,自觉无碍,立刻转头看向傅程,“你快看看,你有没有事?”
傅程已经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与泥土,看着眼前一脸歉疚的小姑娘,眼底含着笑:“佟妹妹,我舍身救你,怎么也该叫声哥哥才是。”
“你真的没事吗?”姝宜没接他的话,只攥着他的衣袖,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歉意。
“没事,你看,好得很。”傅程原地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七岁的小姑娘本就不重,树也不高,不过是擦破了点皮,无伤大雅。
不远处的下人见表小姐从树上跌下来,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孙管事更是“扑通”一声跪下,抬手就抽自己耳光:“小的该死!小的看护不周!小姐和二位小爷可有伤着?”
“先去请郎中,给姝宜和程哥都看看!”叶科沉声道。
一行人匆匆回了宅院,郎中片刻便到,仔细诊查过后,只傅程手臂上有几处轻微擦伤,姝宜连皮都没破,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孙管事拿了红封送走郎中,又要跪地请罪,被叶瑾抬手拦下:“罢了,孩子贪玩,不怪你们,往后仔细些便是。”
姝宜站在一旁,看着傅程手臂上的擦伤,小脸上满是愧疚,小声道:“傅程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傅程低头,看着眼前仰着小脸、眉眼澄澈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和:“无妨,表妹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可姝宜却莫名觉得,这位傅程哥哥,看着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不像叶科那般,是纯粹的少年意气。
彼时的她不懂,那是乱世之中,覆巢之下的隐忧,是一个少年,尚未察觉的,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她只知道,这个会笑着逗她、会伸手接住她的清俊少年,是她在江南,除了表哥之外,最期待见到的人。
而傅程看着眼前娇憨天真的小姑娘,心里也只当是个调皮的小表妹,从未想过,这个从京城来的、会爬树摘枇杷的小姑娘,会成为他余生里,最刻骨的执念,与最残忍的救赎。
枇杷落了一地,甜香漫在风里。
江南的盛夏,阳光正好,两个懵懂的少年少女,在命运的节点上,初初相逢。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场温柔的初见,会在十四年后,化作血色与恨意,席卷彼此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