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几辆乌木马车便停在了叶家城外庄子门口。
叶瑾先一步下车,几年卧病,将他折磨得身形单薄,六月盛夏,竟还需套一件素色外衫。明明是带孩子出来游玩,苍白的脸上却不见半分轻松,只淡淡立在一旁,等着两个孩子下车。
叶科牵着佟姝宜跳下来,一左一右站到叶瑾身边。庄子管事孙福早已候着,上前打了个千,满脸堆笑:“见过大爷,大少爷,表小姐!小的备好了各色鲜果,池鱼肥嫩,林子里刚打了梅花鹿、野鸭子,夜里还下笼抓了四斤重的甲鳖,虽饭食粗鄙,也够爷儿们尝个新鲜。”
“你倒妥当,起来吧。”叶瑾颔首,转头吩咐长随李寿,“我们先进去,你在这等傅程,他该到了,半个时辰不见,便带人去找。”
“是。”
姝宜跟着大舅舅进了宅院,见他在亭中坐下翻书,便与叶科递了个眼色,两个孩子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叶瑾听着身后细碎的脚步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只作未闻。
他素来不喜奢靡,更不许孩子养尊处优,叶科身为叶家大少爷,身边连个书童仆从都没有,去书院上学,行李衣物皆要自己打点。如今在庄上,也只吩咐下人远远看着,别让孩子跑远便罢。
出了宅院,碧空如洗,凌霄花攀着白墙肆意生长,橙红的花朵开得热烈,枝条苍劲柔曼,在风里轻轻晃着。
“好香,是栀子花!阿哥,带我去看!”姝宜吸了吸鼻子,眼睛亮得像星子。
“那边还有一丛紫色蔷薇,极稀奇,我带你去。”叶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紫色的蔷薇?我从未见过!”姝宜惊叹道。
两人刚走几步,姝宜忽然顿住脚,指着路边一棵硕大的果树:“阿哥,这是什么果子?”
黄澄澄的果实一串串挂在苍绿的叶间,圆润饱满,看着便诱人——这是京城见不到的枇杷。
“这是枇杷,甜得很。”叶科道。
“我要摘!”姝宜话音未落,人已经抱着树干往上爬,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养在深闺的贵女。
叶科吓得脸都白了:“姝宜!快下来,不安全,我喊人给你摘!”
可树上的小姑娘已经掰下一串枇杷,朝下扔来:“阿哥,接着!”
叶科无奈,只能拎起褂子下摆,兜住落下的果子。往日里端方知礼的叶家大少爷,此刻竟做着这般“有辱斯文”的事,一边接,一边急得喊:“小心点!别摔了!”
姝宜应着“知道了”,手上动作却不停,不多时便摘了小半兜。她扶着树干,朝下喊:“阿哥,我跳下来,你接住我!”
“不行!摔着怎么办?我去喊人!”叶科急得团团转。
“你走了,别人把我带走怎么办?”姝宜歪着头,跟他耍赖。
叶科正犹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润的呼唤:“叶科。”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月白长衫的少年,正朝他们快步走来。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身形清瘦,眉眼清俊,墨发用一根素簪束起,周身没有半分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丹青画卷。
“程哥!你可来了!”叶科立刻兴奋地挥手,拉过姝宜介绍,“这是我京城来的表妹,佟姝宜。”
傅程的目光,落在树上那个抱着树干、小脸涨得通红的小姑娘身上,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和:“表妹好,我是傅程。”
姝宜见了外人,方才的泼辣劲儿瞬间敛去,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却还是强装大方,在树上脆生生应道:“你好,我叫佟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