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带血的听诊器
“苦杏仁味,樱桃红尸斑,瞳孔散大……沈小姐说得没错。”
说话的是巡捕房的法医,一个戴着圆眼镜、穿着长衫的老头。他放下死者的眼皮,转过身对着顾严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对沈安的惊诧:“探长,这确实是典型的□□中毒症状。如果是割喉致死,尸体会有大量的生活反应,但这具尸体……太‘安静’了。”
顾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看不透来历的古董。
半晌,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解开。”
手腕上的冰冷触感消失了。我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长出了一口气。
“你可以走了,但也走不了多远。”顾严一边戴上白手套,一边冷冷地说道,“在真凶抓到之前,你作为第一嫌疑人和唯一在场证人的身份不变。我会派人……‘保护’你。”
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但我不在乎,我现在只在乎两件事:第一,我饿了;第二,我这身行头太吓人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淡青色的旗袍上全是发黑的血痂,光着脚(鞋子不知道丢哪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就这副尊容,走在大街上能把小孩吓哭。
“探长,能不能借件衣服?或者给口饭吃?”我试图讨价还价。
顾严刚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紧接着是护士惊恐的尖叫。
“让开!都让开!徐先生昏倒了!”
“医生!洋大夫呢?快叫马丁医生!”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粗暴地推开了围观的人群,抬着一个担架冲进了走廊。担架上躺着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面色金纸一般难看。
原本负责看守我的两个巡捕瞬间被冲散了。
出于职业本能,我下意识地往墙边一贴,给急救通道让路。但那群人太急了,担架的一角狠狠撞在了我的腰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让开!别挡道!晦气!”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模样的男人狠狠瞪了我一眼,看到我这一身血,更是像避瘟神一样推了我一把。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跑来。他大概就是那个“马丁医生”。
“快!把他放下!”马丁医生用蹩脚的中文喊道。
病人被放在了走廊的长椅上。马丁医生翻了翻病人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脸色一变:“呼吸微弱,心跳过速……这是心脏病发作!快,那是我的急救箱,把那一针‘强心剂’拿来!也就是洋地黄!”
管家手忙脚乱地去翻药箱。
我站在旁边,原本想做一个安静的吃瓜群众。毕竟我现在自身难保,没必要去招惹这种看起来就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但是,我的眼睛背叛了我的理智。
那个病人虽然昏迷,但大汗淋漓,衣衫湿透,身体还在发生细微的震颤。
我又吸了吸鼻子。
没有烂苹果味(排除酮症酸中毒),没有酒味。
再看他的口袋,露出一角像是西式糖果的包装纸。
这个年代,能吃得起这种进口糖果,又这么胖的中年人……
“住手!”
这一声暴喝,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大声。
马丁医生手里的针管刚举起来,被我这一嗓子吓得抖了一下。
全走廊的人,包括顾严,都看向了我。
“你疯了吗?哪来的疯婆子!”管家大怒,示意保镖要把我叉出去。
“这一针下去,他必死无疑!”我顾不上解释,身体比脑子快,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扣住了马丁医生的手腕。
“What are you doing?(你在干什么?)”马丁医生愤怒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