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看了一眼支队长身后那几个年轻消防员期盼又绝望的眼神。
“我去。”
这两个字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我嘴里蹦出来的。
“我有现场截肢和深静脉置管的经验,我是最合适的。”我迅速整理了一下急救箱,把那些可能用不上的累赘扔掉,只留下止血钳、肾上腺素和几卷绷带,“给我个头盔。”
支队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敬了个礼,没说话,只是亲自帮我系紧了安全帽的下颚带。
钻进废墟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外面的雨声、警笛声都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耳边只有我不受控制的剧烈心跳声和上方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爬行了大约十米,我看到了那个伤员。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估计才二十出头。两根拇指粗的螺纹钢像残酷的十字架,将他钉在了一块预制板上。他脸色惨白如纸,但意识还清醒,看到我的一瞬间,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的光亮,几乎灼伤了我。
“医生……救我……”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别说话,省着点力气。”我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尽量避开那致命的钢筋,迅速为他建立静脉通道,“我是沈安,把命交给我就行。”
空间太狭窄了,我只能侧着身子,像做瑜伽一样扭曲着给伤者进行止血包扎。消防员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切割机,火花四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了,最后一根!”
随着“当”的一声脆响,钢筋被切断。我迅速托住伤者的身体,大喊:“快!抬出去!”
就在担架刚刚被外面的战友接应出去的一刹那,我刚想松一口气往后退,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那是死神敲门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抬头,瞳孔中映出一块巨大的、带着断裂钢筋的水泥预制板,正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向我头顶砸来。
那一刻,身为医生的我,脑海里竟然荒谬地闪过一串医学术语:颅骨粉碎性骨折、脑干损伤、中枢性呼吸停止……
“躲不开了。”
这是我最后的念头。
剧痛并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漫长,只有那一瞬间的极致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急诊科那半个包子,怕是要长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