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秋天红黄的树叶落到了深冬的大雪里。
纷纷扬扬的雪花被吹到堂屋门前,与奶□□上零星的灰白头发融为一体。
“秋秋啊,这可能是奶奶陪你看的最后一场大雪了。”
陈无秋把轮椅固定住,把奶奶腿上毛毯往腹部掖了掖,视线停在奶奶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肺癌晚期癌细胞转移到肝脏上,出现了肝腹水,生命真的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陈无秋抓不住流逝的时间,就像留不住院子里的雪。
“秋秋啊,留你一个人奶奶走了也牵挂,多和你妈妈联系联系,你妈妈强势了点但还是疼你的,别不认她。”
“奶奶也不怪她,她也是个命苦的,都是你爸这个混账…”
老人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头歪在一旁,陈无秋紧忙伸手托住,已经到了这一步,偶尔清醒偶尔昏迷已经成为了常态。
陈无秋扶着她头把她推到屋里,轻手轻脚抱上床,跪坐在床旁凝神注视,不知不觉眼前的人变得越来越瘦了,抱着人就像捧着一汪水。
陈无秋退出去轻轻掩上门,交代完家里护工一些注意事项趁着天还没黑,准备开车回沂城。
大三上半个学期从明天起就进入考试周,陈无秋一边准备考试一边要抽空回来陪陪老人。
雪下的时间不长,路上的积雪仅是薄薄一层,陈无秋为了尽快回去,跟着导航开着车进了小路。
他第一次走这条山路,蜿蜒曲折,他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左手打方向盘右手摸索储物格里的烟,想点一根提提神。
透过后视镜看见后车距离他仅有三米远,他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他好似隐隐知道下一个路口该怎么拐。
车灯晃了一下他的眼,他想起来了,是梦里,是他哥的记忆,他哥死于车祸的记忆。
原来那天他哥是回老家的路上出的车祸。
从他消失后,陈无秋从未没梦到过他哥了,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人记得,久到他都快感觉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他怎么就不能来梦里看看自己呢?
陈无秋觉得这雪下得太大,顺带着埋了他的记忆,他烦躁地加快速度,只想快点回去。
总算赶着深夜之前到了家。
林白宇瘫在沙发上听见钥匙声瞬间起身:“你怎么回来怎么快,我以为你得明天呢。”
“明天考试,我怕来不及。”陈无秋的话还带着外面的冷意。
“也是,”他放下手里的书给他倒了杯热茶,“外面这么冷吗,你看你冻得手通红。”
陈无秋接过来:“谢谢。”
“客气啥,你考完试还留在这打工不,还是回你奶奶家?”
陈无秋一口水咽下去身体开始回温:“回去吧,奶奶状态不是很好。”
林白宇跟他并肩坐着,拍了拍他的肩:“行,有事给我说,我能帮肯定帮你,这车你开回去吧,我爸又给我买了一辆,我还有的用。”
陈无秋被热气熏到了眼睛,视线一阵模糊:“嗯,谢谢,过了寒假我就还你。”
林白宇一脸笑意:“没事,你教我怎么过期末考试就行。”
陈无秋拿起沙发上的书,翻开一看被他压得不是个样子,肯定看着看着又睡着了。
雪下了一整夜,无声。
清晨推开门,陈无秋被若有若无细弱的动物叫声吸引。
他担心大雪天小猫小狗可能活不下来,寻声找过去,是从邻居李大爷的家里发出来的。
他站在虚掩着的门前,恰巧邻居李大爷推开门,小老头精神抖擞:“哎呦,小陈啊,大早上想陪我这老头子一块下去吃点?”
陈无秋尴尬了一瞬:“不是不是,我听见好像有小猫声,我以为是流浪猫。”
李大爷明白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往家里走:“哪有流浪猫啊,我家那猫下了一窝崽,来来来,快来看看。”
陈无秋被拉着进了屋,一只大猫身边围着四只小猫,看起来也就半个月大,拱着头吃奶。
李大爷蹲下去伸手逗小猫玩:“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给你一只,可得好好养哈。”
“真的吗?”
李大爷中气十足地说:“当然,你这孩子跟我做了两年邻居了,看着就不像会虐待这些小家伙的人。”
陈无秋看着这些软软的小生命,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他哥家里的来福。
他用手指了一个:“这个可以吗?”
李大爷一乐:“你小子,怪会挑,四个里专挑个最好看的,行行行,拿走吧。”
“谢谢大爷,我哪天买了猫粮给你送点。”陈无秋眼里闪着光。
“好了好了,可得好好养哈,大爷我哪天可是会去看的。”
他双手捧起这个还在睡的小家伙,怕他冷用衣服包住裹在怀里,小心翼翼回了家。
林白宇揉着眼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橘色的小猫,一下子凑过去:“不是买饭吗?这只猫就是你出去买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