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玄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是我疏忽了。白姑娘好生休养,改日再来探望。”
他起身,朝玄夜点点头,又对白荼荼笑了笑,转身离开。
青岚送他出去。
殿内只剩下玄夜和白荼荼两人。
“他……”白荼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在试探你。”玄夜声音冰冷,“也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你对魔气的了解,试探你我之间的关系,也试探……我会不会因为护你,与他翻脸。”玄夜走到窗边,看着玄霖离去的方向,“兄长今日来,探望是假,敲打是真。”
白荼荼心头一沉:“他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是怀疑你背后的地府。”玄夜转过身,“蟠桃园魔瘴、灯会袭击,这些事看似冲着你来,实则是想挑起天界与幽冥的矛盾。兄长身为太子,自然要防患于未然。”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白荼荼不解,“我只是个小小文书……”
“你是酆都大帝之女。”玄夜打断她,“这个身份,在天界某些人眼中,就是最大的变数。”
白荼荼哑然。
是啊,她差点忘了。
她是幽冥帝女,是天界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静观其变。”玄夜走到她身边,“兄长既然亲自来试探,说明他还没拿到确凿证据。只要你不露破绽,他就奈何不了你。”
“破绽?”白荼荼茫然,“我有什么破绽?”
玄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的血。”
白荼荼一愣。
“三年前在忘川河底,你的血能净化魔气。这件事,兄长可能已经知道了。”玄夜缓缓道,“今日他特意提到魔气难除,很可能是在试探你的反应。若你表现异常,他便会顺藤摸瓜,查出你的血脉秘密。”
白荼荼脸色一白:“那……我刚才的表现……”
“很好。”玄夜道,“你回答得很自然,他看不出破绽。”
白荼荼松了口气。
“但以后要更小心。”玄夜看着她,“你的血脉特殊,在天界是福也是祸。福在能克制魔气,祸在……会招来忌惮。尤其兄长那样多疑的人,绝不会容许一个能净化魔气的幽冥帝女留在天界。”
白荼荼握紧拳头:“那我……是不是该回地府?”
玄夜摇头:“现在回去,反而显得心虚。而且……”他顿了顿,“你在地府也不一定安全。那些人既然能潜入天界对你下手,自然也能潜入地府。”
“那怎么办?”白荼荼有些慌了。
“别怕。”玄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从今日起,我会加强战神殿戒备,你出入必须有我或青岚、碧落陪同。只要你不离开战神殿范围,他们奈何不了你。”
白荼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嗯。”她点头,“我听你的。”
玄夜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去休息吧。今日走了不少路,该累了。”
白荼荼确实有些疲惫,便点头:“好。”
玄夜送她回房,在门口停下:“好好休息,晚饭时我来叫你。”
“嗯。”
白荼荼推门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
心累。
她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窗外阳光正好,可她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太子玄霖、黑袍人、魔气侵染、血脉秘密……这些事像一张大网,将她紧紧缠住,越收越紧。
而她,似乎无处可逃。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谁?”她问。
“姑娘,是我。”是碧落的声音。
白荼荼开门。
碧落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碗药和几样点心:“姑娘该喝药了。殿下吩咐,药后吃些点心,免得伤胃。”
白荼荼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但还是端起来喝了。
苦。
碧落递上蜜饯。
白荼荼含在嘴里,甜味散开,冲淡了苦涩。
“碧落,”她忽然问,“你在天界多久了?”
碧落一愣:“奴婢自化形起就在天界,少说也有五百年了。”
“那你觉得……”白荼荼斟酌着措辞,“太子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碧落脸色微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姑娘,这话可不能乱问。”
“这里没别人。”白荼荼道,“我只是好奇。”
碧落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太子殿下……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在天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连王母娘娘都对他礼让三分。姑娘日后若遇到他,千万小心。”
白荼荼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姑娘客气了。”碧落收拾好药碗,“姑娘休息吧,奴婢告退。”
她退了出去。
白荼荼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
深不可测。
连碧落都这么说。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确实不好对付。
她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又摸了摸颈间的骨哨。
父君说,若有性命之忧,便吹响骨哨。
可如今这局面,吹响骨哨又能怎样?父君远在幽冥,鞭长莫及。就算能来,也不可能为了她与天界开战。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
不能总依赖玄夜。
她得变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与他并肩而立。
窗外,一只仙鹤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荼荼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研墨,提笔。
她要给父君写信。
有些事,该问清楚了。
比如她的血脉,比如幽冥引灯,比如……天界与幽冥的过去。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
而窗外,战神殿花园里,玄夜站在星辰树下,抬头望着天空,眉头紧锁。
青岚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太子今日来访,恐非善意。”
“我知道。”玄夜淡淡道,“加强戒备,尤其是白荼荼那边,不能有丝毫闪失。”
“是。”青岚应下,犹豫片刻,又道,“殿下,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白姑娘身份特殊,留在天界终是隐患。殿下是否考虑……送她回地府?”
玄夜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道:“她现在回去,更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玄夜转身,看向青岚,“我既带她来,就会护她周全。此事不必再提。”
青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行礼:“属下明白。”
玄夜挥挥手:“去吧。”
青岚退下。
玄夜独自站在树下,看着手中那枚已经出现裂痕的护身玉佩。
还剩一次机会。
他握紧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护她周全。
哪怕……与整个天界为敌。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像在预示,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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