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第七日送出去的。
用的是地府独有的“阴文传书”——将神识印记封入特制的墨中,写在幽冥特产的“往生纸”上,折成纸鹤,以幽冥之力催动,便能穿透两界屏障,直抵收信人处。
白荼荼折纸鹤时,碧落好奇地在旁边看:“姑娘这手法好生奇特,折出来的纸鹤像是活的。”
“地府的老手艺了。”白荼荼将最后一角折好,对着纸鹤轻轻吹了口气。纸鹤翅膀颤了颤,竟真的动了起来,在桌上走了两步,歪着头看她。
“去吧。”她低声道,“去找父君。”
纸鹤振翅而起,化作一道幽光,穿透屋顶,消失在天际。
碧落看得目瞪口呆:“这就……飞走了?”
“嗯。”白荼荼点头,“最多三日,父君就会回信。”
“三日就能到地府?”碧落咋舌,“这可比天界的传讯玉符快多了。”
白荼荼笑笑,没解释阴文传书的原理——那是借助六道轮回之力穿梭两界,自然比寻常传讯术快。
信送出去了,接下来便是等待。
这期间,白荼荼没闲着。伤势已好了七八分,她开始每天去书房看书。不是看那些兵书阵法,而是找关于六界历史、幽冥秘辛、血脉传承之类的典籍。
玄夜的书房藏书极丰,三面墙的书架上分门别类摆得满满当当。白荼荼从最左侧开始,一本本翻过去,看得极慢——天界的文字虽与人族相通,但典籍多用古语写成,晦涩难懂,她常常看半天才看懂几行。
玄夜偶尔会来,见她抱着一本《六界源流考》看得眉头紧锁,便会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两人相对无言,只偶尔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金铃草清脆的叮当声。
这日,白荼荼翻到一本《幽冥纪事》,书很旧了,封皮磨损,页角泛黄。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一段话:
“幽冥初开,天地分阴阳。阴司之主,号北阴酆都,掌六道轮回,司生死簿册。帝有女,生于极夜,血脉纯净,可通阴阳,可净邪祟,然天命多舛,幼时遭劫……”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看不清了。
白荼荼心头一跳,连忙往后翻。可之后的章节都是些地府建制、轮回流程的记载,再没提过“帝女”二字。
她不甘心,又翻了一遍,终于在最后一页的夹缝里,找到一行极小的注释:
“帝女劫难,或与天界有关。详情参见《禁书记·幽冥卷》。”
禁书?
白荼荼愣住。
天界还有禁书?
她正思忖,书房门被推开,玄夜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他问。
白荼荼将书合上:“《幽冥纪事》。里面提到……幽冥帝女幼时遭劫,可能和天界有关。”
玄夜眼神微凝,走到她身边,接过书翻了翻,看到那行注释时,眉头蹙起:“《禁书记·幽冥卷》……这本书,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里?”白荼荼急问。
玄夜想了想:“藏书阁。天界藏书阁顶层,有一间禁书室,里面收着六界禁书。这本书……应该在那里。”
“我们能去吗?”
“我能。”玄夜看着她,“你不能。禁书室非大罗金仙以上不得入内,且需天帝手谕。”
白荼荼失望:“那怎么办?”
玄夜沉默片刻,道:“等。”
“等什么?”
“等时机。”玄夜将书放回书架,“禁书室每月十五开放一次,供有权限者查阅。下月十五,我想办法进去,帮你找那本书。”
“可是……”白荼荼担忧,“会不会有危险?”
“无妨。”玄夜淡淡道,“我有正当理由——调查魔气侵染事件,需要查阅古籍。父皇不会阻拦。”
话虽如此,但白荼荼还是不安。
天界规矩森严,玄夜虽为战神,擅闯禁书室也是大罪。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要不还是算了。”她摇头,“我自己再找找其他书,也许有记载。”
“其他书不会有。”玄夜肯定道,“关于幽冥帝女的记载,天界向来讳莫如深。若非禁书,根本不会收录。”
他看着她担忧的眼睛,语气缓了缓:“放心,我自有分寸。”
白荼荼看着他平静的脸,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你小心。”
“嗯。”
两人又说了几句,玄夜便去处理公务了。
白荼荼在书房坐了会儿,心绪不宁,索性起身出去走走。
刚走到花园,就看见碧落慌慌张张跑过来:“姑娘!不好了!红孩儿……红孩儿他……”
“他怎么了?”白荼荼心头一紧。
“他偷溜回来了!”碧落喘着气,“就在后门那儿,被守卫逮着了,正闹呢!”
白荼荼赶紧跟着碧落往后门走。
战神殿后门是个小角门,平日少有人走,此时却围了一圈人——几个守卫拦在门前,中间站着个穿红肚兜的小童,正是红孩儿。他双手叉腰,小脸气得通红:
“让开!我要见白姐姐!”
“小祖宗,您行行好。”一个守卫苦着脸,“殿下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您这偷溜出来,要是让您师父知道……”
“我不管!”红孩儿跺脚,“我就要见白姐姐!你们不让,我就放火烧门!”
说着,他真从怀里掏出那把芭蕉扇。
守卫们脸色一变,纷纷后退。
白荼荼连忙上前:“红孩儿!”
红孩儿眼睛一亮:“白姐姐!”
他收起扇子,绕过守卫跑到白荼荼面前,仰着头:“姐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伤了,急死了!那群老头子不让我出门,我是变成小虫子才偷溜出来的!”
白荼荼看着他担忧的小脸,心里一暖:“我没事,伤已经好了。倒是你,面壁思过还没结束吧?这么跑出来,不怕你师父责罚?”
“不怕!”红孩儿挺起小胸脯,“师父最疼我了,顶多再罚我多面壁几天。姐姐,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白荼荼看向守卫:“让他进来吧。殿下那边,我来说。”
守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白荼荼带着红孩儿回到自己住的偏殿,让碧落端来茶点。红孩儿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
“姐姐,蟠桃园的事……有古怪!”
“什么古怪?”白荼荼问。
红孩儿咽下糕点,压低声音:“我回西天后,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封印……我小时候跟师父去过蟠桃园,见过一次。师父说那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设下的,封印的是‘噬灵魔祖’的一缕残魂。”
“噬灵魔祖?”
“嗯。”红孩儿点头,“师父说,噬灵魔祖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邪物,专食灵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后来被众神联手镇压,分魂封印在六界各处。蟠桃园地底那个,就是其中一缕。”
白荼荼脸色凝重:“那魔瘴……”
“就是残魂泄露出来的气息。”红孩儿道,“但按理说,封印完好,残魂不可能泄露。除非……有人故意破坏了封印。”
“你上次也这么说。”白荼荼道,“可你说,那个封印没有大罗金仙以上的修为,根本碰不了。”
“对。”红孩儿眼睛滴溜溜转,“所以我回去后,偷偷查了师父的典籍。你猜怎么着?我发现了一种可能——如果……不是从外部破坏,而是从内部呢?”
“内部?”
“嗯。”红孩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从典籍里看到,那种上古封印虽然坚固,但有个弱点:如果封印之物本身发生异变,或者……被同源之力侵蚀,就会从内部松动。”
同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