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摇头：“奴婢不知。只听青岚大人说，殿下已经派人封锁了蟠桃园地底，正在调查封印松动的原因。”

封印松动。

白荼荼想起红孩儿的话——那个封印，没有大罗金仙以上的修为，根本碰不了。

天界有大罗金仙实力的，屈指可数。

会是谁呢？

第三日傍晚，玄夜终于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青影更重，但神色还算平静。

“可以走了。”他说。

白荼荼起身：“查清楚了？”

“暂时告一段落。”玄夜道，“蟠桃园地底的封印确实被人为破坏，但凶手没留下痕迹。魔瘴已经清除，受损的桃树正在救治。至于你……”

他看着她：“蟠桃园总管撤回了对你的指控，但要求你今后不得再踏入蟠桃园半步。”

白荼荼松了口气：“就这样？”

“就这样。”玄夜点头，“红孩儿那边，他师父亲自来天界赔罪，带他回西天面壁思过去了。临走前，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姐姐，等我面壁出来，再来找你玩’。”

白荼荼忍不住笑：“这孩子……”

两人离开禁闭室，回到战神殿。

天色已晚，战神殿里灯火通明。碧落早就备好了热水和饭菜，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殿下，姑娘，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白荼荼看看自己一身风尘，道：“我先沐浴吧。”

“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沐浴更衣后，白荼荼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她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来到饭厅。

玄夜已经坐在桌边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清淡口味，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坐。”玄夜示意。

白荼荼在他对面坐下，先盛了碗汤，小口喝着。汤是菌菇汤，鲜美可口，暖胃又暖心。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说几句话，气氛难得温馨。

饭后，碧落撤下碗筷，换上茶点。

玄夜倒了两杯酒，推给白荼荼一杯：“喝点？”

白荼荼接过，抿了一口。酒不烈，带着果香，入口甘甜。

“蟠桃园的事……”她犹豫着问，“真的查不到凶手吗？”

玄夜晃着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不是查不到，是……不能查。”

“为什么？”

“因为线索指向的人，地位太高。”玄夜淡淡道，“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白荼荼心头一跳：“谁？”

玄夜没回答，只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离蟠桃园远点，也……离某些人远点。”

这话说得含糊，但白荼荼听懂了。

天界有高层涉入此事，而且势力不小。

她想起瑶池仙宴上那些明枪暗箭，想起芷兰仙子的敌意，想起蟠桃园总管冰冷的眼神……

这天界，果然不太平。

“对了，”玄夜忽然道，“三日后，天河有灯会。你若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灯会？”白荼荼眼睛一亮，“天界也有灯会？”

“嗯。”玄夜点头，“每年七夕，天河两岸会挂满花灯，仙娥们会放河灯祈福。算是天界难得的盛事。”

白荼荼来了兴致：“你去吗？”

玄夜顿了顿：“我……尽量。”

那就是不一定去。

白荼荼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好吧。那我自己去逛逛。”

“让碧落跟着你。”玄夜叮嘱，“灯会人多，别走散了。”

“知道啦。”白荼荼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玄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是。

白荼荼不服气地瞪他。

两人又聊了会儿，夜色渐深。

玄夜起身：“早些休息。”

“你也是。”白荼荼道，“别熬太晚。”

玄夜点头，转身离开。

白荼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叫住他：“玄夜。”

玄夜回头。

“谢谢你。”白荼荼认真道，“谢谢你信我，也谢谢你……护着我。”

玄夜看着她，月光下，她穿着淡青色的常服，头发松松挽着，未施脂粉，却比任何盛装打扮都好看。

“不必谢。”他低声道，“应该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白荼荼站在廊下，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她转身回房，关上门，却不知道，廊柱后的阴影里，玄夜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她屋里的灯熄灭，才悄然离开。

夜深了。

战神殿一片寂静。

而天界的另一处，有人彻夜未眠。

凌霄殿深处，一间密室里。

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一个穿着紫金仙袍，白须白发，正是司刑殿殿主紫微仙君。

另一个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听得声音苍老而阴沉：

“蟠桃园的事，失败了。”

紫微仙君脸色难看：“是我低估了玄夜。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个地府丫头会搅局。”

阴影中的人冷笑：“不是她搅局，是你的人太蠢。连个封印都破坏不干净，留下痕迹让玄夜查到。”

“是我的失误。”紫微仙君咬牙，“下一次，绝不会失手。”

“没有下一次了。”阴影中的人缓缓道，“玄夜已经起疑，再动手就是自投罗网。蟠桃园的计划暂时搁置，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那人打断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魔界那边传来消息，封印松动的速度比预计快。最多三年，那位……就要出世了。”

紫微仙君脸色一变：“这么快？”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阴影中的人站起身，“必须在三年内，让天界元气大伤，无暇顾及魔界。否则……一切谋划都将成空。”

“属下明白。”紫微仙君躬身。

“那个地府丫头……”那人忽然道，“她的血脉，确认了吗？”

“基本确认了。”紫微仙君道，“是幽冥帝族无疑。三年前在忘川河底，她的血能净化魔气；这次在蟠桃园，她又用一盏奇怪的灯逼退了魔瘴。那盏灯……很可能是幽冥引灯。”

“幽冥引灯……”阴影中的人喃喃，“酆都大帝竟然把它给了她。看来，她是下一任幽冥之主无疑了。”

“那我们……”

“暂时别动她。”那人道，“她现在在玄夜庇护下，动她等于和玄夜撕破脸。等时机成熟，再一并收拾。”

“是。”

“退下吧。”

紫微仙君躬身退出密室。

阴影中的人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月色朦胧。

他望着战神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幽冥帝女，天界战神……有意思。”他低笑，“就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夜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袍袖。

袖口处，隐约可见一个诡异的印记——

那是一朵黑色的曼珠沙华，花瓣舒展，花蕊处，有一点猩红。

像血。

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