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当日上午，校园内挂满了彩灯，空气里混着巧克力的香甜填满了校园。

初静等在建筑系男生宿舍楼下，手里攥着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在今天赶工完成的深灰色羊绒手套。

萧桐行色匆匆地走出宿舍楼时，羽绒服的拉链还没拉起，手里提着大书包。

“初静，找我有事？”萧桐哈出的白气在两人间凝成雾，他低头看见初静局促的双手攥着手套，手指尖被冻得发红，关心道：“冻坏了吧？有手套怎么不戴呢？”

“这是送你的。”初静声音轻得像小猫，将手套塞进萧桐手中，“我织的，圣诞快乐！”

萧桐低头看着手中的手套，细密的针脚，腕口处精心搭配的灰蓝色条纹，忽然笑了：“我就知道我妹妹心灵手巧。”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过手套可不能随便送哦，因为手套的英文GLOVE就是GIVE LOVE的意思。”

初静的呼吸骤然停滞。校园网上流行过这种字母游戏，原来他知道。

初静攥紧衣角，咬了咬牙刚想开口，却被萧桐抢先打断：“我得去赶大巴车回老家，”他指了指手中鼓鼓的书包，“夏涵意最近好像心情不怎么好，我想回去给她个惊喜。”

初静看着萧桐离开的背影，心如同冬日的天气，越来越冷，GLOVE的字母和夏涵意的名字在她的脑海中纠缠盘旋，最后绞成一团毛线，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梁辰第三次拨打初静的电话时，那边终于接通。

“喂？”初静明显的鼻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沮丧。

“你在哪儿 ？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问许乐姗，她说你从中午就没吃饭。”梁辰跨在自行车上，把手上挂着刚买的糖炒栗子，“走啊，我请你去吃麻辣烫。”

“算了，”电话那边声带哽咽，随即被初静刻意压下，“我还有事，先挂了。”

梁辰敏锐地捕捉到初静的异样，刚才电话中的声音带着针般扎得他心口发疼。他将手机塞进衣兜，蹬着自行车直冲K大，在K大门口看见初静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门。

风吹得她发丝纠缠，像只无人认领的流浪小猫，迷茫地晃在冬日的暮色下。

梁辰悄悄跟在后面，看着她穿过街道，走进城市公园买了张摩天轮的票。

城市之眼还带着新漆的味道，每个座舱外都挂着圣诞铃铛。音箱里飘来童声：“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梁辰在她后几个坐上摩天轮，掏出手机想拍照，却发现沉沉暮色中，她模糊的肩膀开始剧烈的颤抖。

“初静！”初静走出摩天轮，穿过公园中心，突然肩膀被人一拍，吓得她低呼出来。

初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发现是梁辰之后马上又低头往前走。

“请你吃烧烤。”梁辰拽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洪巷烧烤的掌中宝，多加辣！”

烧烤店内弥漫着孜然味，初静点了一打啤酒，梁辰陪着喝，喝着喝着，初静的眼泪又突然来袭。

“他说手套的意思是GIVE LOVE……”初静抽泣着，一遍一遍的重复，“可我就想送给他。”

梁辰心疼地看着她，默默将牛板筋推到她面前。她拿起一串狠命咬下去，像咬的是什么敌人般。

她握着竹签的手指泛白，睫毛上挂着泪珠，像带着朝露摘下的黑葡萄。

“你知道吗？”初静忽然放下手中的竹签，抬起两只手展示般给梁辰看，“我织手套时扎破了三次手。”

梁辰想递给她纸巾，初静却抢先抓起桌上的啤酒瓶一饮而尽，然后举起酒瓶喊，“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别喝了！”梁辰抢过酒瓶，“伤这么多伤胃。”

“我就要喝，”初静想夺回酒瓶，梁辰一抬手，她扑了个空，不服气地憋着嘴又哭出声来，“连你也欺负我！”

梁辰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和被酒气染红的鼻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伸手擦去她挂在腮边的泪水，告诉她：“我心疼。”出口却变成：“你再喝，我就把你丢这儿不管了！”

初静已经醉得两眼发直，困意逐渐袭来，她低下头，头一点一点撞到桌子上，喃喃道:“他说要给夏涵意惊喜，那我呢……”

梁辰付了钱，把她背了起来。

冬夜的风吹过街口，她的眼泪蹭在他的脖颈，留下冰凉的湿意。她的双手垂在他胸前，手腕上他送的水晶手串路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