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站在初静宿舍楼下，第N次按下重拨键，手机那边依然的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听……”

他盯着短信收件人一楼“初静”两个字，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又悬，最终打下一行字：“初静，我在你宿舍楼下，带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

这已经是他本周第三次来K大蹲点了。尽管上次不欢而散，但与面子相比，他更怕的是初静真的不理他。

前两次来，他不是被许乐姗挡在楼下，就是只等到初静室友捎来的“她不在”。

此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怀里的栗子保温袋渐渐失了温度，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你到底想干嘛？”初静站在台阶上，秋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翘，像只炸毛的猫。

“道歉。” 梁辰把温热的栗子塞进她手里，初静不要，转头不理他。

“对不起同桌，上次说你轻浮是我混蛋，罚我给你当一个月跑腿行不行？”他说着拉她的手，想把栗子再次塞到她手中，只听初静“咝”地一声。

梁辰心脏顿时像被针戳了下，“那天拽疼你了吧？有没有事儿？”

初静见他是真关心自己，便也缓和了脸色，接过栗子，一边低头剥，一边嘟囔“没事儿”。

这几天梁辰的道歉信息她看了不下十遍，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犹豫，此刻见他可怜兮兮的像个没人要的孩子，突然觉得气消了大半。

她从书包掏出团灰蓝色毛线，针脚歪扭得像条蜿蜒的小路：“给你。”

梁辰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初静连忙说：“别误会，练手的，送别人拿不出手，扔了又可惜。”

梁辰才不管初静说什么，他将围巾围在脖子上，“那也是你送我的独家限量！”

他正兴奋着听到初静嘟囔着“我寻思等我针法熟练了，再给......”

“给谁？”梁辰的声音陡然压低，“给萧桐？”

初静默认。

“合着我就是个试验品？” 梁辰不高兴，一把扯下围巾。

“不喜欢就拿回来。”

见初静伸手往回拿，他又慌忙抢回来胡乱塞进怀里，“不准拿回去！就算是块抹布，也是你初静送的！”

辩论社的玻璃映着初静的面庞，初静第三次在沈腾飞发言时望向窗外。

不远处，银杏树下萧桐正抱着足球和队友走过，似乎边走边认真地谈论战术。风把他的刘海吹得凌乱，像极了高中时他在跑道边给初静递水时的模样。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一步。”初静本能地拿起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辩论社教室，想去追赶萧桐。只是她没注意到身后沈腾飞骤然停顿的语速，和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又一次社内辩论，初静第 N 次把视线从沈腾飞脸上移开。

“初静师妹认为门户网站加剧隔阂，”沈腾飞晃了晃手里的 MP3，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光，“那请问，有同学在 BBS 校园版发的‘求购二手漫画’，通过门户网站收到了三份回应，这算隔阂还是联结？”

初静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转头看他时心跳漏了半拍，指尖却稳稳叩在木质桌面上：“对方辩友混淆了‘信息交换’与‘情感联结’的本质。真正的隔阂在于 ——”她忽然举起桌上的手机，“当我和室友坐在同一间宿舍，她却对着电脑刷天涯论坛，忽略我的吐槽，这才是门户网站制造的情感真空。”

沈腾飞挑眉，梨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所以你的论点核心是‘使用方式导致隔阂’，而非门户网站本身？那按这个逻辑，BP 机能传呼找人，难道要怪通讯技术的进步？”

“对方辩友的类比存在三重逻辑谬误。” 初静的语速陡然加快，像解开了缠结的毛线团，“第一，BP 机的设计目的是即时通讯，门户网站的核心功能是信息聚合；第二，人际冷漠是渐进现象，而非 BP 机时代的普遍问题；第三 ——”她忽然指向窗外正在打电话的女生，“您看那个女生，她对着话筒笑得灿烂，转头却对身边等候的朋友皱眉 —— 这不是隔阂，是什么？”

沈腾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直达眼底：“有点意思。”

“初静，等一下。”结束后，沈腾飞拦住了初静。

“每次我讲话，你都盯着别处，”沈腾飞靠近一步，初静觉得他带着危险的气息，“莫非是我的脸太难看了？”

“师兄说笑了，您这张脸要是算难看，咱们学校的镜子怕不是都得集体碎成八瓣，毕竟谁照谁都得怀疑人生！”初静攥着辩论稿后退半步，稿纸在掌心压出褶皱，却仍然装着若无其事。

沈腾飞被她的贫嘴逗笑。

“但我怎么觉得，师妹这么怕我？”沈腾飞看着初静小鹿一样的眼睛慌乱地颤动，笑得宠溺。

他笑起来时梨涡的弧度和萧桐实在太像了，眯眼的神态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