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听见初静在他耳边含糊地念着萧桐的名字,只觉得心脏像被浸了冰水的毛线缠住,又冷又疼。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你为我这样哭,那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但我不会让你哭。”
“萧桐……”初静念着。
远处城市之眼摩天轮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梁辰停下了脚步,“萧桐不在,但梁辰一直在。”
K大的礼堂还残留着圣诞装饰的彩带,辩论赛继续。
此时,初静攥着辩论稿的手指在A4纸边缘掐出褶皱。主席台上无线麦克风的红灯在她眼前忽明忽灭,让她想起这几天□□里萧桐头像的灰色状态。
“请正方三辩发言。”
见初静没有反应,沈腾飞拿胳膊撞了撞她,“到你了。”
初静猛地站起来,却拉倒了桌上的话筒。哐当一声从音响中传来,在礼堂中格外刺耳。
“对方辩友认为博客的互动性促进思想成长,”她盯着辩稿,却看见第三行字被昨晚的眼泪洇得模糊,“但据我观察......”初静的声音突然卡顿,脑海里全是萧桐说“GLOVE 是 GIVE LOVE”的画面。
初静猛地回神,“当我们在博客里‘塑设造人’……”因为太紧张,她把“塑造人设”说成了“塑设造人”,引来台下低低的笑声。
心烦意乱之际,她看见身旁的沈腾飞指尖轻轻地叩了叩桌面,那是他们队员间约定的“冷静信号”。
听到比赛结果时,初静几乎瘫在椅子上。沈腾飞的结辩陈词像团捋顺的毛线,将她散乱的逻辑重新编织,这才将因为她之前失误而推向战败边缘的队伍拉了回来。
赛后的辩论社办公室里,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其他队员散去,沈腾习独留下初静。
“为什么加入辩论社?”沈腾飞背靠桌子,俯下身与她平视,“是自己喜欢,还是......”他顿了顿,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因为别人硬拉你?”
“不是,”初静否认了后者,“我觉得,辩论能让人把话说清楚……”
沈腾飞忽然笑了,梨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把话说清楚?就是把‘塑造人设’说成了‘塑设造人’?”
初静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师哥,我……”
“我知道你有事。”沈腾飞拍了拍她的肩膀,“但辩论需要的不是情绪,辩论场上的每个漏洞,都会被对手放大成破口。”
沈腾飞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团打了结的毛线球,那是前段时间初静开会落下的。
“线团会打结,逻辑会卡壳,心事也一样,纠结时越扯越乱,”沈腾飞松开毛线团,任它滚落在稿纸上,“要么拆开,要么变成无可辩驳的论点。”
走出办公室时,外面飘起入冬来的第一场雪。初静忽然觉得,那些未说出口的告白和错过的圣诞夜,或许真的像沈腾飞说的那样,只是需要重新拆解的人生辩题。
男生宿舍里,梁辰裹着厚被打喷嚏。那日送初静回宿舍,路上怕她喝多了着凉,便把自己的外套给初静穿,自己却着了凉。
邢小易端着泡面进来,看见梁辰从枕头底下摸出初静织的手套:“又看你那宝贝手套呢?”
梁辰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展开深灰色羊绒手套。初静那晚喝得醉醺醺,第二天还以为丢了,却不知被梁辰收了起来。
“你怎么不告诉初静在你这儿?”邢小易吸着面条。
梁辰想起那晚初静哭着说“扎破了三次手”,把手套又塞回枕头下:“她这几天忙比赛,不想让她分心。”他咳嗽了两声,拿起桌子上的感冒药,“我多为她着想,等她拿了冠军,让她请我吃十串烤鸡翅。”
等她打完辩论赛,等她不再为别人掉眼泪,他会把这双手套还给她,顺便告诉她,她的手套没丢,他心里的角落也为她空着。
“K大第五届辩论赛总决赛”的红色横幅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礼堂现场坐无虚席。
梁辰跟着许乐姗混进了观众席,并抢占了第一排。乐姗赛前发信息给初静:“梁辰非要来,还拎着烤红薯,说等你赢了比赛暖手。”
礼堂大门传来金属碰撞声,初静下意识地抬头,却看萧桐站在入口处,和记忆中送手套那日的模样重叠。
“下面介绍政法学院辩手——三辩,初静!”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初静攥紧辩论稿起身,却在看见萧桐冲她微笑招手手,脚步踉跄了一下。
“别紧张。”沈腾飞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但仍抑制不住初静发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