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

这可是你说的，谢衣。

神像前，他们紧紧相拥，怀抱住幽暗浮沉的人间世之中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珍重心意与平生知己。

...

今日下界祭司送来的花是嫣红的玫瑰，沈夜寻了六朵娇艳的花朵，分开两束，一束施加冥蝶之印的灵力，另一束则在稍后拿去大祭司的寝殿中赠予初七。

他一心二用，一边打理着花束，一边听着辟邪王的战绩——她这两三日带领王城卫队，剿灭了几批前来光明野挑衅的魔物。

“不错，可有受伤？”

明烛回答道：“没有，都是些大魔、真魔。”

“小心为上。”

“我知道的，谢衣。”

“栎津派如何？”

“我与母妃暂且稳住他们，说三年丧期后再行议论我的婚事。”

“好，长老会那边，你也不要与池首席长老等人硬碰硬。他们若有所求，不太过分的话，那便答应他们。若有不明或突发情况，随时联系谢某。”

结束与辟邪王的交谈后，沈夜手持那束蕴含冥蝶之印灵力的玫瑰，往寂静之间而去。

寂静之间是矩木主枝干所在之处，同时亦是支撑流月城高悬九天之上的力量核心与支柱地基。参天枝条遮天蔽日，沈夜顺着旋转石梯一路往上走，日复一日地为沧溟城主送来鲜花。

他来到矩木所在的平台上，习惯性地抬头望一眼那只为祸作乱的心魔今日有何动静。然而，今日静悄悄的，心魔似乎此刻并不在寂静之间。

沈夜低低地嗤笑一声，丝毫不掩饰对心魔的厌恶憎恨。他收回视线，打算一如往昔地向沧溟城主献花之时，便久违地撞上了城主明亮的眸光。

半身都陷在矩木的城主微笑着向沈夜说道：“阿夜，好久不见。”

自从身患绝症并依赖矩木才能苟延残喘地活着后，沧溟清醒的时间非常少，更多的时候，她都沉睡无识。难得心魔不在、城主清醒，沈夜也展眉微笑，向城主兼故友行神农礼，深鞠一躬后，单膝跪下献上鲜花。

沧溟看着眼前忠心不贰的下属，君王气势愈发凌厉，肩上担子愈发沉重。她的笑容中含有悲伤，体恤地关怀道：“不必多礼。大祭司辛苦，有你在，我很放心。”

沈夜收敛起在辟邪王与城民前的王者气概，摆出为臣的忠诚恭敬，礼数周全地抚肩一礼，向他的城主俯首道：“属下多谢城主信任。”

尽管二人再如何相熟，身在其位，君臣之间的场面话还是不能免的。既然已经客套完，沧溟也不再多言其他，言简意赅地告知沈夜有关心魔这段时间的动向：“阿夜，今日心魔返回了魔域中一座名唤凡心域的城池。它不在此撒野，我将这段时间它与魔域的勾连告知于你。”

凡心域？！

“天鹿城出事了！有一座名叫凡心域的魔族城池，城主苍渊与我族有血仇，他现在率领凡心域中的魔物，倾巢而出攻打天鹿城。”

“父王战死，王兄重伤不久于人世，白鸢也……死了。”

这不正是那座与天鹿城两败俱伤、与辟邪王族有血海深仇的城池势力？

沈夜一挑眉，心中讶然，面上怔愣片刻。沧溟见沈夜这副神情，神色凝重起来，问道：“大祭司，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沈夜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清他与谢衣、辟邪王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亦不愿沧溟知道初七之事，“我……”

沧溟的眉眼略显忧愁、悲伤，她落寞地笑道：“阿夜，你可以隐瞒我，可是不要骗我。”

沈夜避开沧溟的目光，沉默地阖眼收敛起所有情绪后，才缓缓睁眼，又行一鞠躬礼道：“属下不敢欺骗城主……也并非有意欺瞒，而是此间种种阴差阳错，一时难以言明。”

“……这几个月以来，心魔与凡心域联系频繁，我不止一次听见凡心域城主在召唤心魔，而心魔也听命时常返回魔域。除此之外，我还听见砺罂在教凡心域的魔物短暂绕道人界，前往天鹿城。”

沈夜神情严肃，心跳急促，攥紧双拳。

“它说——先杀王储，再杀公主。”

一时之间，沈夜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所震惊。可是，作为君王的他，思绪下意识地抢先于情感，迅速分析着此事对流月城的利弊。利在于辟邪王肯定会介入流月城之事，诛杀心魔；弊在于辟邪王是否会放过与心魔同流合污的烈山部。

这是一柄双刃剑，不可轻动，沈夜需要细细思量筹谋该如何利用好此事。

“大祭司，我相信你。”沧溟与明烛一样，都对沈夜付诸坚定的信任，“你可以在想好如何诉说后，再告诉我真话。在此之前，我会密切监视心魔的动向与言行。”

沈夜再次不厌其烦地向信任他的城主行神农礼。

“属下多谢城主。还望城主对砺罂多加监视，属下也会于寂静之间施加窃听术法。”

沈夜环顾四周，寻找着合适的物品与位置。顷刻，他选取十几个适宜施加窃听术法的位置后，雷厉风行地捏诀施为，其中有矩木枝、石砖等。

“如果城主得知有关天鹿城或辟邪的任何信息，还请立刻召唤属下。”

目睹着眼前她最信任的臣下严肃的表情与坚定的语气，沧溟知道此事定然事关重大，甚至关乎流月城存亡。

她郑重地回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