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后的第一个早晨，林见深在晨光中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宿舍里熟悉的陈设，对面李航均匀的鼾声——一切都和五一假期前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心不一样了。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轻轻胀着，一跳一跳的。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鸣，脑海里回放着临江的片段——廊桥的黄昏，江边的月光，山间的骤雨，还有亭子里那个湿漉漉的拥抱。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每一次心跳都还记得当时的节奏。

手机在枕边震动。他拿起来看，是沈听白。

“醒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见深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醒了。你呢？”

“也醒了。在操场跑步。”

“这么早？”

“习惯了。你要来吗？”

林见深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他想了想，打字回复：“好。等我十分钟。”

快速洗漱，换上运动服，林见深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梧桐树上鸣叫。晨光微曦，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东方已经开始泛白。

走到操场时，他看见了沈听白。

沈听白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正在跑道上匀速奔跑。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身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林见深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个身影一圈一圈地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了。

沈听白看见他，放慢速度跑过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来了。”他停下脚步，气息微喘。

“嗯。”林见深递过准备好的毛巾，“擦擦汗。”

沈听白接过，擦了擦脸。“跑几圈？”

“我跑不动，陪你走走吧。”

“好。”

两人踏上跑道。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操场上除了他们，只有几个同样早起锻炼的老师。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像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昨晚睡得好吗？”沈听白问。

“还好。”林见深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

“嗯。”林见深看着脚下的塑胶跑道，“好像做了一个很美的梦，醒来发现梦是真的。”

沈听白笑了：“不是梦。是真的。”

“我知道。”林见深也笑了，“所以才觉得不真实。”

两人慢慢走着。晨光渐渐明亮，天空从青灰变成淡金。远处的教学楼开始亮起零星的灯光——那是更勤奋的学生已经开始早读了。

“今天开始，”沈听白说，“期末考试倒计时六十天。”

六十天。林见深心里一紧。时间过得好快，高二就要结束了。

“紧张吗？”沈听白问。

“有点。”林见深老实说，“这次期末很重要，关系到高三的分班。”

“你能行。”沈听白的语气很肯定，“上次期中第八，这次可以进前五。”

前五。林见深想起自己期中考试后的目标。那时候觉得前五遥不可及，现在……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你会帮我吗？”他问。

“当然。”沈听白顿了顿，“不过方法要调整一下。”

“调整？”

“嗯。”沈听白侧过脸看他，“以前是同学间的互相帮助，现在……是男朋友的特别辅导。”

男朋友。这个词让林见深的耳朵瞬间红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听白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了：“怎么，不习惯？”

“不是……”林见深小声说，“就是……太快了。”

“那我们慢一点。”沈听白的声音很温柔，“慢慢来，按照你的节奏。”

又是慢慢来。林见深抬起头，看着沈听白晨光里的脸，心里那点慌乱渐渐平息。是啊，不用急，不用慌。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好。”他说，“慢慢来。”

两人走到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坐下。草叶上还沾着露水，凉凉的。沈听白很自然地握住林见深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现在，”他看着林见深，眼睛里有浅浅的笑意，“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了。”

光明正大。林见深想起以前那些小心翼翼的时刻——走廊里擦肩而过时若有若无的触碰，讲题时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雨天撑伞时肩膀的轻轻相撞。每一次接触都让他心跳加速，每一次都要假装不在意。

现在，不用假装了。

“但要在没人的地方。”林见深小声补充。

“为什么？”沈听白问，“你怕别人知道？”

“不是怕……”林见深犹豫着，“就是……不想被议论。不想我们的关系，变成别人口中的谈资。”

沈听白沉默了几秒。“我明白。那就在没人的地方。”

在没人的地方。像现在这样——清晨的操场，晨光微曦，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牵手，可以靠近，可以不用隐藏眼神里的温柔。

“沈听白，”林见深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胆小了？”

“不会。”沈听白摇头，“你只是想要保护我们的关系。这很重要。”

保护我们的关系。林见深看着沈听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沈听白总是能理解他，总是能说出他心里的想法。

“而且，”沈听白笑了笑，“秘密也有秘密的美。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像……只属于我们的星星。”

只属于我们的星星。林见深想起天台上的那个夜晚，沈听白指给他看的那两颗三年后会相遇的星星。现在，他们就是彼此的星星了。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但终将相遇，终将同行。

晨光越来越亮，天边烧起了朝霞。金红色的光晕染了半边天空，美得不真实。操场上开始有其他人出现——晨练的学生，散步的老师，新的一天开始了。

“该回去了。”沈听白站起身，顺手把林见深也拉起来，“早自习要开始了。”

“嗯。”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区。在文科楼和理科楼的分岔路口，他们停下脚步。

“中午见？”沈听白问。

“好。老地方。”

“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宿舍楼。

回到508，李航刚起床，正在揉眼睛。“林哥，你这么早去哪儿了？”

“跑步。”林见深说。

“跑步？你什么时候开始跑步了？”

“就……今天开始。”

“佩服佩服！”李航竖起大拇指，“我要是有你一半毅力就好了！”

林见深笑了笑，没说话。他不是有毅力，只是……想和沈听白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清晨的几圈跑道，哪怕只是几分钟的并肩而行。

早自习时，林见深翻开英语书，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起清晨沈听白握着他手时的温度，想起那句“男朋友的特别辅导”，想起晨光里沈听白微笑的脸。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有些不安。

课间，苏雨拿着数学题过来找他：“林见深，这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