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之行的最后半天,时间过得特别快。
早晨醒来时,林见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老街的晨光,忽然觉得这间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因为有了昨天的记忆,变得不一样了。墙角书架上那些旧书,书桌上磨光的木纹,墙上的世界地图——所有熟悉的事物,都因为沈听白的到来而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敲门声轻轻响起。“小深,起床了吗?听白来了。”是母亲的声音。
林见深立刻坐起来:“起了!”
洗漱完走出房间,沈听白已经坐在客厅里,正在帮林母剥豆角。晨光里,他的侧脸线条柔和,手指灵巧地将豆角掰成小段。画面自然而温暖,像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早。”沈听白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早。”林见深在他旁边坐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帮忙。”沈听白说,“阿姨说要做豆角焖面,给我们路上带。”
林见深心里一暖。母亲总是这样,担心他在路上饿着,每次离家都要准备一堆吃的。
“听白这孩子真懂事。”林母一边揉面一边说,“一大早过来帮忙,还给我带了南城的糕点。小深,你要多学学!”
林见深看着沈听白,后者对他眨了眨眼。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流动着只有他们懂的默契。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和闲聊中溜走。林母做了满满一桌菜,说是“临行饭要吃饱”。沈听白吃得认真,每一道菜都仔细品尝,真诚地夸赞。林母高兴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说“下次再来,阿姨给你做别的”。
饭后,两人帮忙收拾碗筷。在厨房里,水流声掩盖了外面的声音,沈听白轻声说:“你妈妈真好。”
“嗯。”林见深擦着盘子,“她就是太热情了,你别介意。”
“不介意。”沈听白说,“我很喜欢。我爸妈……从来不会这样。”
林见深想起沈听白说的那些——父母都是老师,对他期望很高,很少有这样家常的温暖。他心里一软:“那以后……常来。”
“好。”沈听白看着他,“常来。”
收拾完,林母拿出两个饭盒,里面装满了豆角焖面。“路上吃,还是热的。”
“谢谢阿姨。”沈听白接过。
“谢什么!”林母拍拍他的手,“以后常来啊!把这里当自己家!”
“我会的。”
告别的时候,林母一直送到巷口。晨光里,她的身影有些佝偻,但眼神明亮。“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妈。”林见深鼻子有些酸,“你回去吧。”
“好好好,我看着你们走。”
两人转身离开。走了很远,林见深回头,母亲还站在巷口,对他们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怕眼泪掉下来。
“你妈妈很爱你。”沈听白轻声说。
“嗯。”林见深点头,“她就是……不太会表达。但爱都在细节里。”
“我看出来了。”沈听白说,“昨天她一直给你夹菜,今天又做了那么多吃的。爱都在行动里。”
都在行动里。林见深想起这些年——母亲早起给他做早饭,晚睡等他下自习,天冷了织围巾,下雨了送伞。确实,爱都在那些细小的行动里,从不说出口,但无处不在。
就像沈听白。那些讲过的题,那些递过来的笔,那些陪他走过的夜路,那些在亭子里挡雨的瞬间——爱都在行动里。
两人走到车站。假期最后一天,车站人很多,大都是返校的学生。嘈杂的人声,广播的提示音,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混合成一种熟悉的、属于离别与启程的交响。
找到候车的位置,两人并肩坐下。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在水泥地上切出明亮的光块。林见深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时间很奇妙——几天前,他们在这里相遇,开始一段旅程;几天后,他们又在这里,结束一段旅程。
但结束也是开始。他想起昨天在亭子里的拥抱,想起那句“我喜欢你”,想起沈听白说“我也喜欢你,很久了”。那些话像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出嫩绿的芽。
“在想什么?”沈听白问。
“在想……时间。”林见深说,“觉得很神奇。几天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东西。”
沈听白沉默了几秒。“确实改变了。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什么没变?”
“我想陪你的心。”沈听白看着他的眼睛,“从高一到现在,一直没变。只是现在……可以说出口了。”
可以说出口了。林见深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是啊,那些藏在心底很久的感情,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现在都可以说出口了。
“沈听白,”林见深轻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
沈听白想了想:“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但应该是高一那个寒假,你感冒发烧,我在医务室陪你。看着你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想一直这样照顾你。”
高一寒假。那么早。林见深惊讶地看着他。那时候他们才认识半年,沈听白就已经……
“那你呢?”沈听白反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见深脸红了:“我……可能比你晚。高二上学期,有一次你数学竞赛集训,我在楼下等你。看见你从楼里走出来,夕阳照在你身上,忽然就觉得……心跳得好快。”
高二上学期。比沈听白晚了一年多。林见深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居然那么迟钝。
“不晚。”沈听白笑了,“只要知道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只要知道了,什么时候都不晚。林见深想起王老师常说的那句话:“花开有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每个人的感情也有自己的时节。重要的是,在花开的时候,有人能看见,有人能珍惜。
广播里响起他们车次的检票通知。两人起身,随着人流走向站台。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着,车窗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找到座位时,依然是靠窗的两个位置——沈听白让林见深坐里面。
火车缓缓启动。临江的站台渐渐后退,老街的屋顶,清溪的波光,远山的轮廓,一一从窗外掠过。林见深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离开的不舍,有归去的期待,更有对身边人的眷恋。
“下次什么时候来?”沈听白问。
“暑假吧。”林见深说,“暑假长,可以多待几天。”
“好。”沈听白顿了顿,“暑假我可能要去北京参加夏令营,但之前或之后,都可以。”
北京夏令营。林见深心里一沉。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层面。沈听白已经走在了他前面,去往他暂时还无法到达的地方。
“怎么了?”沈听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林见深摇头,“就是觉得……你走得好快。”
又是这句话。沈听白想起之前林见深也这样说过。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见深放在膝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