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铮从不认为自己需要帮手,正如她的道剑从诞生起便没有剑鞘般。
楚佑铮是一柄利剑,无需遮掩锋芒的利剑。
而她的剑意也如她本身一般,带着无往不利的锐利之意。
一股浩大的剑意骤然笼罩楚佑铮所在的空间,一柄利剑似从九天降临,在半空化作无数的利剑,盘旋此间。
狂暴的剑意如擂鼓般,引动着四周的长剑轰隆作响。
白色玄凤在狂暴的气流中飞旋盘绕,啼鸣之声如同剑啸。
楚佑铮抬眸,眼中只倒映着弗谖。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们二人。
剑气搅弄时空,锐利的破空之声吹着两人的衣摆,楚佑铮持着灵剑,一言未发。
弗谖眼中杀意毕露,她手中纯黑色的长剑忽然为魔息裹住,转瞬化为一柄漆黑的镰刀,她一转镰刀,擦去脸上为四周剑气所伤的血迹。
“既然斩去羁绊,你我该分出生死了。”
她周身魔息涌动,瞬间便为浓重的黑色魔息笼罩,弗谖没学过什么剑法道术,这么久以来,她战斗都只靠本能和绝对的力量压制,如今也是一样。
四周的魔息被她瞬间挤压贴在身上,她浑身漆黑,只剩下一双赤红的双瞳暴露在空中,像是黑夜里的烛台。
一轮血色圆月逐渐出现在她身后,她悬空立于圆月中心,像是站在血池中央。
周围狂暴的剑气毫无章法的盘旋,即使划过弗谖身侧,却不能伤弗谖半分,她缓慢举起镰刀,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
楚佑铮举起灵剑,四周狂暴的剑气骤然止歇。
玄凤盘绕停在她头顶,与她的剑一样,指向月中人。
风雨欲来的压抑弥漫在整片空间之中,与此同时,正在战场之上战斗的灵修与魔修均发现手中的剑器有些不受指挥。
那些剑器像是遇见了君王般,纷纷颤动着想要朝着远处奔袭。
陆破山第一个发现异象,她凌空飞起,大喝一声,以巨阙敲响整片空间。
“心若不静,意若不诚,你们又如何配持剑!”
她这一声让不少剑修清醒起来,重新夺回道剑的主导权。
楚佑铮天赋绝尘,哪怕天生剑道的灵光为时尽之海的老人取走,可独属于她自身的悟性与对自身道法的执着,让她的剑意吸引着无数剑器。
哪怕她无心要调走别人的道剑,可那些道剑却会自觉朝着楚佑铮而去。
万剑归心,楚佑铮便是那颗至纯的剑心。
陆破山一直皱着的眉头松开,她从天而降,巨阙朝着泷砸去。
“小辈尚且如此,我怎么能落于她后呢!”
“痛快打一场!”
灵修忽然爆出震天的喝彩之声,气势竟然隐隐压过魔修。
灵力之光大胜,阴云之上的白鹤忽合翅,展翼长鸣之时,化作一只浑身纯白的凤凰,凤头之后,是七彩的圆形光华,那是属于修仙界所有剑修的剑意光华。
白凤啼鸣,玄隼回击,却为白凤的啼叫声震开百里。
弗谖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她死死攥住镰刀,如狼般的赤瞳里只映着楚佑铮一人。
楚佑铮向来是没有表情的。
可她却觉得这不过是楚佑铮在藐视自己。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泷对她说的话。
“她是你一生宿敌,宿敌这种东西,不是用来激励自己的,而是用以作为磨刀石。”
“我的刀还不够锋利。”
弗谖忽然收敛起全身的杀意,只留下赤眸中与楚佑铮几乎如出一辙的冷静。
“你,便来做我的磨刀石!”
她如一颗黑色的流星,瞬间将周围全部的光亮尽数吞噬,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朝着楚佑铮而去。
楚佑铮闭上了眼睛。
心中诞生皆斩剑意之时,她想的只是斩去眼前所有阻碍她境界提升之物。
可如今,这道剑意在她重新领悟无情道典后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天地万物皆有宿命,天地万物尽是虚无。
而天道便是这样的虚无。
可这样的虚无,也会斩却不该存在此界之物。
小须弥天被毁那一幕不断在她脑海中重演。
她忽然看到一束光。
那束光照在了黑寂的虚无之中,于是万物始生。
万物的存续有自己的规则,这是枷锁,也是万物存续的根基。
规则的诞生必然有规则的维护,这是天道,天行之道,是规则本身,也是生命本身,虚无本身。
规则之内,一切尽斩。
楚佑铮猛地睁开双眼,她双眼完全为极为玄奥的符文所覆盖,这些符文绝非人力所能写成,隐隐含着几分天道之意。
她抬剑,纯白色的灵剑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又忽地生成无数飞剑。
“此方之地,不可存。”
她的声音似从宇宙深处而来,带着极为强大的真理道义,四周空间因她这一句话,瞬间崩塌。
无数飞剑裹挟着时空乱流,化作白色玄凤的尾羽毛,笔直穿透裹挟着弗谖的魔息。
血色圆月如镜面片片凋落。
弗谖身上魔息如鸦羽溃散,她死死握着镰刀的长柄,不甘抬头看着楚佑铮。
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在血沫中坠落。
四周的气流笔直割去她每一寸天生的骄傲。
弗谖可以清楚感受到她的力量在逐渐跌落。
从化神跌落练虚。
泷曾嘲讽过她,说她只知杀戮,绝无可能从练虚入化神。
可她还是迈入了化神境界。
“哈哈……哈哈…”
她仰面看着漆黑的天,咳出一口血,看着那团血为风吹散在眼前,像她。
“又来了。”
轰地一声,烟尘自陷坑四周飞溅而起。
弗谖强撑着自己站起来,万丈烟尘之中,只能隐约见她的摇晃的身形。
楚佑铮飞落陷坑之前,她持着灵剑,身上气势高涨,白凤盘旋,在她身侧啼鸣。
弗谖含血嘲弄:“吵死了,死鸟。”
“你的道法心境跟不上强行提高的修为。”
楚佑铮迈步往前。
若给弗谖时间,稳固这突生的境界,弗谖必然可以锻出这世上最顶尖的身外化身。
但战场之上,对敌人心慈手软,便是残忍。
“我们,该分出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