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铮止步，她眼中含着几分不忍。

她与弗谖其实没有什么死仇非报不可。

这几次战斗，她早已将弗谖看作是自己的宿敌，宿敌总有几分相惜之情。

她是个寡情的人，和弗谖一样，其实骨子里都不在乎万物生死。

就好比此次灵魔之战。

楚佑铮是因为道门行走的身份而来。

弗谖是为了与楚佑铮战斗而来。

两人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守护。

就算性格相差再多，她们终究是一种人。

若非楚佑铮深知弗谖难缠，不杀她，终成大患，说不准她会手下留情放弗谖离开。

可，她不能不杀弗谖。

烟尘尽散，楚佑铮站在陷坑之上，俯视着陷坑中抓着镰刀的弗谖。

她浑身浴血，鲜血不停从她嘴角滴落在尘土里，魔息如丝缕，在她身边翻滚，似乎还想卷土重来。

楚佑铮抬剑，剑尖一道白光缓缓凝结。

“你曾经，饶过我一命。”弗谖抬眸。

她眼中杀意尽散，像是一个生命垂暮的老人，让人觉得哀戚。

楚佑铮眉头一紧。

“那只魔怪是你？”

“是。”弗谖从鼻间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因为你的仁慈，一念之差，我掉落天渊，在其中找到这具灵体。”

她张开手臂，昂着脑袋，含血讽刺。

“我生来混沌，不知天命道理，可得了这具灵体，却饱受苦难。”

“我在魔域熔炉中重煅此身，承受无数怨灵之恨，用他们的命，来开我的灵智。”

“我生来无名，不知为何而生，也不知为何而存。”

“是你！”

“是你带给我这些，是你，若非你我绝不会受此磨难，会有今日之苦！”

弗谖忽然爆喝：“楚佑铮，你才是那个害我的罪人！”

“我有今日，全拜你所赐，是你，亲手缔造了今日的我，也是你，亲手缔造了今日之战！”

她指着远处，哈哈大笑起来。

“你再清高，再超然，可是那些人全都是因为你死，我也是因为你死，这些全都是你的因果，你的孽债！”

弗谖状若癫狂，甚至因为过于扭曲的笑声，使得她整张脸都变得不成形状。

楚佑铮等她笑声停下，才道：“这是你要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弗谖忽然僵住，她眼眶猛地睁大，再次笑出声，这次的笑声是从胸膛挤出，一阵一阵的抽搐着从全身挤出。

“楚佑铮。”

“楚佑铮。”

“这世间，到底什么才能让你动容呢？”

她猛地抬起头，手中镰刀化作一轮弯月，瞬间扭曲着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楚佑铮也感受到了什么，她迅速追上弯月。

可那弯月是弗谖凝聚了全部的力量化成，她还未完全跌落化神，这道弯月便带着化神期的力量，以及弗谖生命的力量朝着那处飞去。

生命，是无法凭借纯粹的力量追上的。

楚佑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弯月如影，瞬间穿透半空中飞来的那道身影。

她握紧剑柄，瞬间腾挪到弗谖身边，长剑赫然贯穿弗谖的胸口。

弗谖看着胸口涌出的血液，忽然止住笑声，阴毒之声如附骨蛆虫。

“楚佑铮，你杀了不了我。”

“我要你，死。”

“哪怕，是用我的命来换。”

她的话音刚落，四周兵甲战斗的声响骤然如潮水消退，楚佑铮低头，一股如沥青般的魔息，自弗谖胸口逐渐蔓延吞噬她手中的剑。

原本与她心意相通的剑，像是不受控制般，死死卡在弗谖胸口血洞。

楚佑铮不得不放手，往后跌退几步。

弗谖抬起头，鲜血自她口中不断涌出，她双目越过楚佑铮，落在那个已经跌在地上的人身上。

“做我的祭品吧。”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全身经脉鼓动起来，一股力量引导着那人全身血液如擂鼓。

楚佑铮立刻转过去，双手还未抬起，那人的尸体忽然炸开，无数血液化作血珠，如同洋流般从楚佑铮两侧快速向后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突然。

楚佑铮站在原地，浑身冷彻。

血腥味充斥天地，结印的手垂落，她只觉得眼前世界有些昏暗，脚下的土壤也似乎变得很软，软的她站不住。

双膝依次砸落，四周的光亮被扯下后，露出其下漆黑的真面目。

在她身后，无数血珠冲入弗谖身体。

血色自弗谖眼中蔓延，她仰头双手按着太阳穴，大声嘶吼。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声音从她的声线逐渐变得杂乱无章，那股从她胸口异处吞噬灵剑的魔息，逐渐覆盖她全身，灌入她口中，吞噬痛苦的嘶吼。

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水，从她双目溅出。

楚佑铮伏在地上，自漆黑之外流淌的血，成了血河，流到她眼下。

她颤抖去碰，指尖却停在血河上，不敢动。

雷霆奔袭之声在耳边响起，她闭上双眼，握住身侧的道剑，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弗谖的身体从陷坑中浮起，她身上的衣裳已为魔息覆盖，漆黑的仿佛变成了一个影子，双目喷涌的血泉，成了她身上唯一的颜色。

胸口血洞上的灵剑，已为魔息污染出现在她手中。

血泉逐渐收拢，化作两轮纯然蒙昧的眼。

楚佑铮双目空空。

提剑朝着黑影冲去。

黑影也提剑朝她而来，顷刻之间就到了她面前。

楚佑铮出剑，锐利剑光照不亮四周阴暗的黑。

名为弗谖的黑影已经完全超出了弗谖的力量，甚至可以隐隐比肩合道期，两柄剑相撞，利器入肉之声响起。

楚佑铮喷出一口血，溅在眼前黑影脸上。

血液转瞬就为沥青般的魔息吞噬。

黑影撕开满是黏液的嘴，血泉双目是纯然的杀戮之意。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