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习无情道如此多年,她第一次明悟了何为无情。
无情,是明悟世间有情。
这情不单单只是爱情,是友人之情,是母父之情,是师生之情,是道不明说不白的情。
陆峥嵘、楚之韶、云容照、宁素仪、湛灵溪,每一个人的背影都消失在澜城那条林荫道上。
楚佑铮眼中冷漠之色尽皆散去,楚非白似乎负手自天地虚空而来,朝她轻轻点头。
“天道也有情,只是,天道能放下这份情,不因此情牵绊万物。”
天道有情,故生万物。
天道无情,放任自流。
天地万物自然有其宿命,出生、死亡,无论在其中遭遇怎样的苦痛,都是其自身的宿命,哪怕是修仙界,亦是如此。
她在此为战,是宿命。
修仙界输赢,亦是宿命。
宿命不是固定的,不是两界书上的文字,是当下发生的所有事情,是过去的事情,未来的事情。
它不可观,亦非注定。
却是冥冥之中,推动万物运行的理。
修士反抗生死的宿命,也是一种宿命。
楚佑铮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无数的事件之外,她看着所有的一切被挤压成小点,又向四面八方炸开,形成无数人的生与死。
修仙界若灭亡,人间若灭亡,此界又会生出新的物来。
人如此的渺小,以至于渺小的毫不重要。
无情,是看透一切后,天道垂落的目光。
这道目光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一道观察的目光。
这道目光自然会因为世事而悲,而喜,可目光不是双手,不会因任何悲喜而违背世间的运行。
她忽然发出一声笑来。
这声笑,如雷霆震响,将四周的空间幻境全部震散。
现实的光落在了楚佑铮身上。
她凌空而立,周身飞云如星。
“天地万物,皆是无情,如今,我才彻底看透那本道典,原是天生之物,原是无情之物。”
楚佑铮的心忽然空了。
不是装的东西消失,而是仿佛从未装下过什么。
与此同时,周围的氛围一变。
楚佑铮目光陡然一厉,看向一旁的弗谖。
弗谖身上气势逐渐收敛,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感从她身上扩散。
弗谖,跨入化神初境。
一轮圆月出现在她身后,她垂眸,如看着一具尸体。
“恢复了修为又如何?”
“哪怕你只差一步便到化神,可化神与练虚,天差地别!”
楚佑铮未答话,她身形扭转,单手捞住坠落的湛灵溪。
周围的空间完全消散,外界的人终于能看见楚佑铮。
陆峥嵘一直在此处找寻楚佑铮的身影,一见到她,几乎立刻出现在她身旁。
“阿铮!”
“不要过来。”楚佑铮抬手,示意陆峥嵘停住:“这是我与她的战斗。”
她顺手将湛灵溪抛给陆峥嵘。
“带他去后方。”
陆峥嵘拎住湛灵溪衣领,见到楚佑铮周身道势,一直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
“你自己小心,我送他离开,再来助你。”
陆峥嵘方离开,弗谖的攻势便已到,她身后的圆月融入她眉心,四周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她探手自空中拔出一柄纯黑色的长剑,剑斩如月,顷刻便至。
弗谖才刚进入化神,只摸到一点身外化身的门槛,却还没有实际铸就身外化身,以至于她无法利用身外化身的力量,只能将圆月化作手中的一柄剑。
楚佑铮回身,以手中长剑回击,黑白二色的力量在空中相撞,转瞬消弭。
弗谖的攻势一如既往,只是这一次,粗野的猎杀技巧中多了几分谨慎。
楚佑铮不同于一般的修士,除了修为,她的所有一切都凌驾于弗谖之上。
道法、心境、剑意,她对自身道的执着与认真,让她的境界成为她最小的优势。
而如今,楚佑铮已经恢复自己全盛时期的修为。
哪怕练虚与化神之间,一步便是天堑,可她却依旧可以与弗谖相持,甚至颇有隐隐压着弗谖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