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分明还是自己，儿时调皮不慎留下的疤痕也还在腿上，头发却一夜之间长至及腰，而且细腻的肌肤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保养出来的。

所以这算什么呢？

算一个濒死的病患幸运地重获健康得到新生？

只要能活着，一切问题似乎都不重要了。皎皎想笑一笑，却实在笑不出来，她似乎说服了自己接受眼前的局面，内心最深处依旧抗拒万分。

她想回家。

哪怕是落叶归根的那种回家。

纠结来纠结去，她不得不暂时接受这一切。

好在皎皎也看过几部穿越小说，大概明白穿越的生存法则就是不能马上暴露自己的“与众不同”，最好融入这里的时代背景。

可惜这点知识储备所消解的惊惧犹如九牛一毛。

她透过窗户纸目光涣散地望着外头的昏黑又发了好一会儿呆，随后骤然惊觉自己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即刻腾起身在屋子里四处搜寻，找一件趁手的防身器具。

这户人家家境并不好，屋子里的陈设也比较简单，可何皎皎身上的衣服以及周身的气度并不像这户田舍人家的孩子，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难不成是什么宅斗剧本把大小姐下放到庄子上？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放松了些，却仍旧迷茫非常。

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件防身之物，以免陡生意外，她却毫无还手之力。

找来找去都没发现任何尖锐物品，皎皎只好抄了一把小板凳，把它踩在自己脚下，万一有危险就给对方来上这么一下。

不过，何皎皎又悲观地想，万一死了也好。

说不定就又回去了。

“吱呀——”

木门突然被开启，皎皎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反应过来，往床边缩成一团蹲下，妄图藏匿自己，她的双手紧紧扣着小板凳，指节发白。

那是一个宽厚的身影，带来了门外的潮湿与寒意。

是一个男人？

那不是打不过了？

皎皎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何小……皎皎，你醒了？”宋远山眼里的喜悦溢于言表，看到皎皎瑟缩在角落里，愣了一下马上把自己的语气动作放轻放缓，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没有再贸然靠近。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宋远山迟疑着开口，目光里满是关切，同时还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审视。

皎皎僵硬地摇了摇头，不愿交流，眼神依旧戒备，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宋远山沉默了半晌，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站在阴影里，皎皎却无端觉得他的身影透着深深的愧疚与歉意。

“皎皎，我把你带回来，”宋远山斟酌着自己的话语，语气轻柔，“本来是要与你成婚的。至于你的东西，你放心，我会尽快拿回来！在此之前，我绝不会……”

宋远山咽下了后面的话，似乎怕唐突了她，又仿佛有更深的难言之隐。

他似乎刚刚坚定了决心，暂时不向似乎失忆了的皎皎和盘托出。

她算是他典来的妻子，只因为她的身契和婚书还握在那个神秘人手里。

对方似乎也形格势禁，身不由己，愿意把她暂时安顿在宋家村，却不允许宋远山碰皎皎。

这是他从未让透露给第三人知晓的秘密。

村里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宋远山向左大夫借了整整二十两，买回来一个女子做媳妇。

也有人在背地里笑宋远山糊涂。

十里八乡那么多勤快大方好生养的闺女都中意于宋远山，这后生却谁也没看上，偏偏去人牙子手上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这样一个勤劳踏实的俊后生，谁想也是个登徒子？

等等！

成婚？

无数古装剧情节在皎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的意思是，我如今算是你的……妻子？”皎皎抓住板凳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声音发涩。

“不是！”宋远山几乎立刻拔高音量否认，随后缓和了些，“现在还不是，在你愿意、一切都妥当以前……都不是。”

为了让皎皎不那么害怕，宋远山点亮了新买来的蜡烛，他的面容倏地变得清楚了些。

青年人英俊硬朗的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又柔和了些，眼神却有几分黯淡，似乎因为刚才急着撇清而失落。

妻子？

她竟然觉得自己是我的妻子。

灯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渐停的雨声里并不清晰。背对着皎皎的宋远山，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松了一口气，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庆幸。

皎皎的目光从他的背影上移开，偏头又看了看外面的一片阴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再度袭来，她努力撑起身子，徒劳地甩了甩脑袋。

视线开始变得倾斜而模糊。

最后皎皎隐约听到一声焦急的“何小姐”，便再一次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