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夜，比白日更寒，朔风卷着黄沙拍打着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城楼上的火把明灭不定，映着巡夜军士的身影，整座关隘都浸在一片死寂的戒备中。

沈清晏的寝帐就设在议事殿旁，帐内只点了一盏孤灯，药香袅袅。她卸了甲，身着素色中衣，正靠在榻上翻看谢临洲留下的兵书，肩头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仍隐隐作痛，指尖划过兵书上熟悉的字迹，心头漫过一丝浅淡的温软，转瞬便被沉冷取代。

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守帐的北朔军士，清晏并未在意，依旧垂眸翻书，可下一刻，帐帘突然被劲风挑开，三道黑衣人影如鬼魅般窜入，手中寒刃映着灯光，直刺榻上的清晏，招招狠戾，皆是致命之处。

“有刺客！”守帐军士厉声高呼，提刀冲了进来，却被刺客的副手拦下，刀光剑影在帐门□□织，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清晏反应极快，抬手掀翻案几，案上的兵书与茶杯砸向刺客，借着这一瞬的间隙，她翻身从榻侧摸出那柄刻着海棠纹的寒铁长剑，剑锋出鞘，迎着为首刺客的刀刃劈去。

她虽身有箭伤，剑法却依旧凌厉，那是年少时江南武师所教，后又经谢临洲指点，招式灵动却藏着狠劲，可三名刺客皆是顶尖死士，配合默契，招招逼命，清晏渐落下风，肩头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中衣，染红了榻边的锦垫。

为首刺客见她负伤，眼底闪过一丝狠光，刀刃直刺她的心口，清晏避无可避，只得横剑格挡，刀刃撞在剑脊上，震得她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刺客趁机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清晏重重摔在榻边，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堪堪咽回。

刺客提刀逼近，寒刃悬在她的颈间，冷声道：“沈清晏，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话音未落，一道银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刺客的手腕，寒刃落地，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帐外窜入，皆是玄甲蒙面，出手狠戾，瞬间便与三名死士缠斗在一起，这些人身手远胜北朔军士，招式路数竟是大曜禁军的独门技法。

清晏撑着地面起身，捂着小腹剧烈咳嗽，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玄甲蒙面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路数，她太熟悉了，是萧玦的贴身暗卫，是他亲手训练的影卫营！

他竟派人来护她？

明明沙场相向，明明势同水火，他竟还在暗中护着她的性命？

怔忪间，三名死士已被影卫营斩杀殆尽，玄甲人们清理完现场，对着清晏的方向躬身一礼，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地上的几具尸体，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福伯与守将带着军士冲进来时，帐内已恢复了寂静，唯有清晏立在孤灯旁，面色苍白，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小姐！您没事吧？”福伯扑到她身边，看着她渗血的肩头与苍白的面容，红了眼眶。

清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上死士的尸体上，伸手拂开死士的面巾，见其耳后有一道细小的梅花印记，指尖猛地一颤——那是太傅府死士的标记，是苏凝华的人！

她瞬间便懂了，苏凝华见萧玦护着她，朝堂非议难平，竟私下派死士来北朔刺杀她，想借刀杀人，既除了她这个眼中钉，又能将罪责推到北朔内乱上，好让萧玦再无顾忌地踏平北朔。

而萧玦，定是早料到苏凝华的算计，竟暗中派影卫营跟来北朔，护她周全。

这份护佑，来得猝不及防，却又让她心头发堵，如鲠在喉。

恨吗？恨他的偏执，恨他的掌控，恨他将她拖入这无尽的纷争；可这份暗中的守护，却又让她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裂开一丝缝隙，漏进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把尸体处理了，严加戒备，即日起，我的寝帐内外，加派二十名精锐护卫，日夜轮岗，不得有半分松懈。”清晏收了眼底的复杂，沉声道，声音虽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众人领命退下，帐内只剩清晏一人，她靠在冰冷的帐柱上，抬手抚上肩头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萧玦，你到底想怎样？

一边派大军压境，要踏平她守的北朔；一边又暗中护她，不让旁人伤她分毫。

这份爱，太偏执，太沉重，太让人窒息，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挣不脱，逃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