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砖上,叶映竹站在院门口,直到沈时闻的车尾灯融进老城区的晨雾里,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抬手捻住一片飘到指尖的叶子,叶脉的纹路硌着指腹,像沈时闻方才攥着她的手时,指尖用力的触感。
石桌上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豆沙糯米糕的甜香裹着绿豆汤的清润,却被空气里骤然冷下来的气息冲淡了几分。叶映竹走回石桌旁,指尖拂过保温桶的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笑——她早该料到的,沈时闻的人生里,警铃永远比情话先响,责任永远比儿女情长重。
她弯腰收拾着石桌,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集团紧急文件,酒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捏着香樟叶的指尖泛了白,泄露了几分不被察觉的愠怒。
“连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沈时闻,你这雪豹的冷静果断,倒是用错了地方。”她低声嗤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毒蛇式讥诮,可那点讥诮底下,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院角的香樟树苗被风吹得晃了晃,叶映竹抬脚踢了踢树旁的石子,拿出手机给秦浅发了条信息:
“让她别逞能,新型毒贩的武器路数摸不清,别硬冲。”
末了又补了一句,冷得刺骨:
“出事了,我拆了你们支队。”
秦浅的回复秒到:“叶姐放心,沈队心里有数,就是走之前那脸色,跟要吞了毒贩似的。”
叶映竹看着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最终没再回。她走到院中的香樟树下,靠着树干站定,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暖光,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她想起昨晚来送卫衣时,透过窗看见的一幕——沈时闻对着镜子抿唇、皱眉,手指攥着吊坠晃来晃去,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在警队里发号施令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当时还觉得好笑,想着这头雪豹也有露出软肋的时候,却没想到,连让她把软肋亮出来的机会,都被警铃截胡了。
城郊仓库外,警灯的红蓝光芒映在沈时闻脸上,她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秦浅的消息还在跳:“毒贩有重型武器,还挟持了一名仓库管理员,位置在仓库二楼。”
沈时闻深吸一口气,将小院里的温柔与遗憾尽数压进心底,雪豹的冷静与果断瞬间回笼。她抬手理了理狼尾发梢,颈间的香樟叶吊坠撞在锁骨上,那点暖意却烫得她心口发紧。
“一组从左侧包抄,二组跟我走正门,狙击手就位,盯住二楼窗口。”
她的声音冷硬如冰,指挥动作干脆利落,丝毫看不出方才在小院里的局促。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时,沈时闻第一个冲了进去。她的动作快得像豹子,避开毒贩射来的子弹,反手将一名毒贩按在货架上。混乱中,一枚子弹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布料撕裂,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却恍若未觉,依旧步步紧逼。
只是余光瞥见颈间的香樟叶吊坠时,脑海里猛地闪过叶映竹替她理卫衣领口的样子,指尖的力道便重了几分。
这场围剿战打了三个小时,直到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仓库里的枪声才彻底停了。沈时闻靠在货架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叶映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