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叶簌簌飘落的周末,沈时闻起了个大早。
她没碰警服,也没翻那几件压箱底的裙子,从衣柜最内侧挑出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是叶映竹前阵子出差回来给她带的,面料软得像云,领口内侧绣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香樟叶,不凑近看几乎看不见。镜子里的人,狼尾鲻鱼头的发梢利落扫过颈侧,她没像往常出任务那样束成紧绷的高马尾,只是用手指随意抓松头顶碎发,让额前刘海自然垂落,稍稍掩去眉眼间常年绷着的冷硬。颈间搭一条细银链,坠着一枚手工打磨的香樟叶吊坠,是老城区手作店老板按她要求新磨的,边缘被砂纸磨得温润。
沈时闻对着镜子,把在心里练了半宿的表白词默了一遍又一遍,可真要开口,字句又在喉咙里打了结。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吊坠,又抬手顺了顺脑后狼尾,碎发蹭过指尖,泛起一阵细微的痒。
桌上的保温桶里,是沈之唯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帮她蒸的豆沙糯米糕。少年系着印着小熊的卡通围裙,在厨房灶台前转来转去,一会儿帮她递热牛奶,一会儿凑到玄关镜旁打量她的发型,忍不住打趣:“姐,你今天居然没扎马尾?这狼尾放下来,比在队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温柔多了。”他顿了顿,又扫了眼她身上的卫衣,眼尾一挑,“还特意穿叶姐送的这件,看来今天是真的要办大事啊。”
沈时闻笑着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她总觉得自己发型太利、气质太硬,和叶映竹的温婉雅致反差太大,可每次叶映竹看她的眼神,都像落进槐花香里的阳光,藏不住的喜欢。
驱车驶进老城区那间小院时,叶映竹已经到了。
她穿一身杏色长风衣,酒红色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蹲在院子角落,小心给几株刚栽下的香樟树苗培土。晨光斜斜洒下来,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暖金边,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头,目光先落在沈时闻散开的狼尾上,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声音轻得像风拂香樟:“今天没扎马尾,很好看。”
沈时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保温桶险些脱手。她快步走过去,把桶放在青石板桌上,强装镇定:“做了你喜欢的豆沙糯米糕,还有你上次说想喝的冰糖绿豆汤。”
“我就知道你记得。”叶映竹拍掉手上的细土,很自然地牵过沈时闻的手,指尖不经意蹭过她颈侧软发,“树苗都活了,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在院子里捡香樟叶做书签,压在书里。”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光斑透过嫩叶缝隙落下来,在相握的手背上晃悠。沈之唯的糯米糕蒸得格外软糯,豆沙甜而不腻,是叶映竹提过一次的口味。她吃得很慢,时不时抬眼望沈时闻一眼,目光总在她狼尾发梢停留几秒,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时闻看着她,心里那句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滚到喉咙口。她指尖骤然收紧,牢牢握住叶映竹的手,喉结滚动,正要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不是日常铃声,是缉毒支队专属的红色紧急警报,尖锐、急促,像一把淬冰的刀,瞬间划破小院的温软安宁。
沈时闻脸色骤变。
叶映竹也立刻收敛笑意,眉峰微蹙,语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沉稳,没有半分慌乱:“队里有紧急任务。”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时闻几乎是条件反射抽回手,摸出手机。屏幕顶端跳着秦浅的名字,下方一行加急短讯刺眼醒目:
城郊废弃仓库查获大批量新型毒品,嫌疑人持械拒捕,全员速归。
“我……”沈时闻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底排练无数次的告白,被警报声冲得支离破碎,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来。她望着叶映竹,眼底翻涌着慌乱、歉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遗憾——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能把那句“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说出口。
叶映竹已经站起身,上前一步,替她理了理卫衣领口,指尖轻轻拂过那片刺绣香樟叶,动作利落又温柔,语气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快去。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