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听说中州那边丹器符阵四艺登峰造极，传言不虚啊，前辈，今日跟你这番交谈，我只觉胜读十年书。”

张苔没想到自己不过沉默一会儿，另外一人一魔就相谈甚欢起来。

总算找到一个合适地时机，她问铺主，“你这里有粮食种子吗？”

铺主面露难色，摇头：“这...晚辈辟谷多年，早已不备这些了。”他语气里带上一丝赧然，似乎觉得自己未能满足这位“中州前辈”的要求很是不该。

旁听的副魂开口，声音平稳：“我这里有一些。”

祂转向张苔，目光清明透彻，仿佛已看穿她心中所想，“你是打算以木系术法催生，接济沿途流民？”

语气里带上一丝审慎的考量，“流民散布甚广，恐涉及五镇之地。单凭一人之力催生供给，纵使你修为精湛，亦是杯水车薪，难解根本。”

铺主闻言连连点头附和，脸上浮现出后怕与同情交织的复杂神色。

“是啊前辈，您心善，可那些流民...唉，实在是可怜到了发狂的地步。官道两侧的铺面之所以纷纷关门，就是被抢掠打砸得开不下去了。不瞒您说，晚辈原本也想收拾回老家避避，可听几个相熟的同行讲，村里要么十室九空，要么...”

他声音低了下去，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易子而食。”

“无论哪种，都好不容易才能抽身，然后他们大部分跑去别的仙城铺子做帮工了。”

张苔并未立刻回应他们关于“粮食”与“救助规模”的讨论。她眸光微凝，转而问道：“我看你们炼器一道上颇为精通，如果锻造一个像进入大势力秘境将所得计数用于抽成的那种令牌，难度大吗？”

副魂接话的速度快而稳，“炼制不难，所需材料亦不稀奇。”祂看向张苔，眼神专注，带着探究，“所以，你是想以此物为凭，做些什么？”

张苔迎上他的目光，“不急，我也不知这方向能不能成，先得找块土地看看中州的种植术是否在东南域这边水土不服。”

*

事实证明，中州的种植术还是很实用的。

张苔就近开垦了一处荒地，洒下副魂递来的稻种，按照从识海中搜刮出来从前记忆里种植术的步骤，引导地气、调和生机，浑厚温和的土形灵力滋养活化土壤，辅以合适的水灵之气。

约莫用了半日的时间，稻种完成破土、抽芽、拔节、抽穗……

田里泛起一片青黄相接的灵光，稻穗饱满低垂，散发着清新的谷香，虽远不及中州真正的“灵田”产出，但据铺主所说，这个长势品质与单产量，已远超东南域寻常农户。

张苔也不在意这些，总之，她那么生疏的技法都给种出来了，让中州那些灵稼师、灵蔬师来，完全没问题。

这也是张苔的法子，她决定自掏腰包，发起举办一场耕种大比，以奖励将精通种植中州修士吸引到此地，所以先前才问锻造出计数令牌是否很难。

现在中州的统治宗门大量征集兵力，中州人心惶惶，对于此次中州能否彻底将魔物击退也是心中打鼓，但到底是自小生长的地方，没到那个时候，也做不出大举迁居之事。

可若是东南域有此盛事面向中州，他们提前来此，熟悉调查一番，表现卓越还能带着奖励回去，想来应是乐意。

稻穗完全生长出的半日里，她也在反复询问自己：

倘若中州的种植术在东南域同样可以起作用，自己到底要不要耗费才刚得的如此多的资财以及铤而走险，全力以赴促成这次耕种大比，为东南域这几个镇的流民求一条生路，为将来中州沦陷时的部分修士谋一条退路？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怎么样，实际上，自那次城门外排队，仙盟全面抗魔的消息进入她耳中，彻底印证预知梦起，她整个人就已经有些失控了。

赵庭燎的死，更是加剧了这种失控。

但那时她对未来虽茫然，好歹还充满着一些希望，至少，她能够进行预知，总归有些与众不同，能够跳出大部分末世炮灰的命运吧？

而功法隐患爆发的一视同仁，她这辈子半步元婴境界已是天花板，连同样拥有预知记忆、这辈子风生水起的郑尔雅，对这一世都不敢妄言幸存到最后，直接彻底击碎了她的这份自信。

她，究竟能够依靠凭借什么，去带着亲人活到寿终正寝？

当时若不是身边有两个人，手上的活计不能停，想到这里，她差点都想哭出来。

怎么这样啊！踏入仙途第一天起，她就从没奢求过达到怎样怎样的成就，只图一个自身与亲人的安稳，可这世道，连她这点卑微的祈求，都不能满足。

可是人族将再度面临生死存亡、领土将大量丧失、无数凡人修士个体终将失去性命这其中很可能就包含着她，这点已成事实。

既然她终归活不久，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那些外物，在她不知什么时候死掉的时候又带不走，既然这里需要，用了就用了。

至于之后的一些行动，她刚掌握毒修的一些手段，不用用也是实在心痒。

还有根据话本里，中州沦陷，很多中州人士被迫逃亡到东南域，还要被东南域人士排挤打压，这次的耕种大比若是办成了，以后妥妥的反击回去的案例！

反正她终归迟早要死，还有什么计较得失、筹谋长远的必要？何不顺从自己的心意，让自己过得更加舒坦？

她就是不想再把时间花在无趣的赶路上！她就是不想新掌握的技艺老半天用不上！她就是不想看到一群活生生的人被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流民模样！

那就现在，将这些让她不舒坦的，统统悉数给扫除！

她身负土灵根和木灵根，曾在散修时期加入过老家所在仙城琅环仙城课农会，做灵蔬师学徒，故而她还有琅嬛课农会里一些修士的传讯符，她全部用灵力激活传讯。

群发“几日后，中州百谷会联合东南域芦花镇、泊湾镇、灯明镇、通衢镇、近河镇在五镇范围内举办耕种大比，较艺论道，胜者赏赉丰厚。诸位灵稼师、灵蔬师，近期可着重关注东南域五镇榜文、邸报及五镇联合邸报。

若有心赴会，在官方榜文邸报彻底公示前，将此讯传予满五十位同道，并携留影珠为证者，可获得一次五镇‘福缘抽取’，‘福缘抽取’头彩乃上等仙器一件，并五万下品灵石。另有百年灵种、珍稀壤土、古农玉简等丰厚彩头静候有缘。

机不可失，待榜文昭告，五镇恭迎。”

这一批群发完了，又开始发第二批传讯符。

第一批都是精准对应稼师蔬师这一行相关，而第二批则是除掉上一批后她所有认识过的给过她传讯符的人，群发在上一批群发内容的前边添了句“认识的修士中有灵稼师灵蔬师的吗？有的话，可以传讯通知一下他们这件事，让他们近期关注一下东南域那五镇的榜文邸报，不胜感激！”

不得不说，张苔也是觉得巧了，她之前劫掠的叶家，正是灵药世家，同样精通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