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悌几乎是逃出那栋楼的。
直到坐上自己那辆停在遥远街头的车,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背脊重重抵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却奇异地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丝。
明明可以直接拒绝的,他根本不用等车。
他闭上眼睛,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却像是被按下了高清回放键,在黑暗中无比清晰地涌上来。
狭窄的楼道,昏黄的壁灯,凌乱却充满巫近涟生活痕迹的房间。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凉甜意。还有,对面那个人低垂的眼睫,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沙哑的、仿佛带着小钩子的声音。
“我一个人...有点闷。”
那句话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沈和悌猛地睁开眼,胸腔里一阵发紧。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居然真的坐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和对方打发了一顿不太正式的饭。
这太不正常了。
这完全违背了他过去的准则。
他应该感到恐慌、厌恶、想要立刻清洗掉所有接触过的空气。可现在,除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心底深处,翻涌着一丝更让他不安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逻辑来平复混乱的情绪。送粥行为可以归因为对“作品提供者”的合理关切。至于后边,不过是对方基于社交礼仪的邀请,很正常的现实需求。虽然超出常规社交距离,但每一步都可以找到解释。
是的,可以解释。
沈和悌发动车子,引擎低鸣的声音盖过了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回响。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淌着光怪陆离,像是另一个与他无关的、喧嚣沸腾的世界。
回到家,当沉重的门闭合,沈和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大半个城市的璀璨灯火。背后是截然不同的冷,极简的装修,色调单一。除去必要的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生活的褶皱。
沈和悌看着夜景,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屏幕前,用一串串代码填满所有时间。但今天,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碗的触感。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这种陌生的、侵入式的共情让沈和悌感到一阵无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APP。
没有开播,但动态更新了。
一张照片。
只是带着夜色的风景,拍摄者的手俏皮地比了个“耶”。
“好了点。”
沈和悌盯着那张照片,他的视线落在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点赞图标上。
他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指尖微微蜷缩。
一个最简单、最没有负担的互动。
他应该点吗?
点了,会不会显得他一直在关注?
突然意识到,他还没跟巫近涟介绍他名字。
巫近涟和他想象得也很不一样......
最终,沈和悌还是落下了手指,给那条动态点了一个赞。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出了APP。
刚才在巫近涟的家里,他其实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录音角。
麦克风的防喷罩已经磨损,声卡的型号也不算最新。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些让他深夜静听、仿佛能钻入心底缝隙的低语,就诞生在那个略显局促、甚至有些寒酸的环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