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有点不想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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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晚上，苏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打开着，光标在一行字后面闪烁。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终于开始打字：

【明天就要见到那个人了。】

打完又删掉。

太奇怪了。他连林柯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苏稚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夏天的夜晚还没有完全褪去燥热。

不知过了多久，苏稚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梧桐湖，他撑着伞站在湖边。有个人从身后走来，擦肩而过时，他看清了对方的脸——高挺的鼻梁，薄唇。那人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很深，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好听：

“苏稚？”

苏稚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手机闹钟正在响，欢快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什么鬼梦……”他小声嘟囔，下床洗漱。

一个小时后，苏稚站在珠海一中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四个鎏金大字。

新学期开始了。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三楼，苏稚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很快看到了温蕊和章穆，还有坐在窗边的宋疏池和夏蔚。

“小稚！这边！”温蕊冲他招手。

苏稚走过去，在温蕊旁边的空位坐下。章穆坐在温蕊前面，转过身来跟他打招呼：“早啊大学霸。”

“别这么叫我。”苏稚无奈。

“怎么不能叫？你就是学霸啊。”章穆理直气壮，“对了，你看那边。”

他用眼神示意教室的另一边。

苏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边靠后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薄唇微抿。

是湖边那个人。

也是林柯。

苏稚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林柯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了过来。

四目相对。

苏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对方已经先一步挪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书，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但苏稚确定，林柯看见他了。

而且那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样？”章穆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挺好看的？”

苏稚回过神，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过确实挺冷的，”温蕊小声说，“我刚才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了点头，话都没说。”

“学霸都这样啦。”章穆不以为意。

陆续又有同学进来，教室里渐渐坐满了。苏稚注意到林柯旁边的位置还空着，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上课铃响前五分钟，班主任严思黛走了进来。

严思黛很年轻，日系短发，笑容温柔。她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开口：“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严思黛，00后，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所以不用太拘束，可以叫我黛姐。”

底下一片善意的笑声。

“我们先排一下座位，”严思黛拿起座位表，“我按照成绩和身高大致排了一下，如果有特殊需求可以课后找我调整。现在大家按照投影上的座位表就坐。”

苏稚抬头看向投影。

然后他看见了——

第三排中间，林柯旁边，写着他的名字。

“……”苏稚深吸一口气，拿起书包走过去。

林柯已经坐好了，正低头整理课本。苏稚在他旁边坐下时，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苏稚主动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叫苏稚。”

林柯看着他，眼神深了些许。

几秒后，他才开口：“林柯。”

声音和梦里一样，低沉好听。

苏稚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拿出课本和文具，一一摆好，过程中能感觉到林柯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刺人，但存在感很强。

苏稚假装没注意到，专心整理东西。

“你眼角有颗痣。”林柯突然说。

苏稚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什么？”

“眼角，”林柯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角，“这里有颗痣，棕色的。”

苏稚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啊，是。从小就有。”

林柯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找话题打破沉默，严思黛的声音又响起了：“好了，大家都坐好了吧？那我们开始今天的班会。首先，我要宣布一件事——”

她顿了顿，笑着说：“我们班这学期由林柯同学担任学习委员，苏稚同学担任副学习委员。两位都是年级前二，希望大家能多向他们学习，互相帮助。”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苏稚感觉到很多目光投向他这边，其中一道来自林柯。

他转过头，发现林柯正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请多指教，”林柯说，声音很轻，“苏副委员。”

苏稚：“……”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有点……故意。

班会继续，严思黛讲了一些新学期注意事项和课程安排。苏稚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旁边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林柯坐得很直，听课很认真，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他的手指很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插图。

苏稚偷偷瞄了几眼，然后赶紧移开视线。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太正常。

终于，下课铃响了。

严思黛刚说完“下课”，林柯就转过头来：“苏稚。”

“嗯？”苏稚看向他。

“暑假的时候，”林柯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去过梧桐湖？”

苏稚愣住了。

几秒后，他才点头：“……去过。你怎么知道？”

林柯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苏稚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说：“我也去过。”

“所以……”苏稚试探性地问，“我们见过？”

“擦肩而过。”林柯说，目光落在苏稚眼角那颗痣上，“你当时在打电话。”

苏稚想起来了。

那个擦肩而过的身影，那阵带着洗衣液香味的风。

原来是他。

“真巧。”苏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吐出这两个字。

“是挺巧的。”林柯说完，突然凑近了些。

苏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柯停在一个很近但不至于冒犯的距离，低声说：“以后就是同桌了，还请苏副委员……多关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稚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彼此彼此。”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柯笑了笑，坐直身体，开始整理下一节课的课本。

苏稚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同桌，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且，他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二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而苏稚还不知道，这个坐在他身边的少年，将会在他的生命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就像他不知道，林柯此刻心里想的其实是——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