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珠海热得让人怀疑人生。
苏稚撑着伞站在湖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刘海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眼角边那颗浅棕色的痣旁。
“妈妈,我真的很好,你不用每次打电话都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苏稚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无奈,“开学?下周一啊。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电话那头是远在伦敦的苏子沫,声音温柔但透着焦急:“小稚,一个人住真的没问题吗?要不妈妈还是给你请个住家阿姨吧,至少能给你做饭……”
“我会做饭啊,”苏稚笑起来,眼角弯弯的,“你忘了吗,去年暑假我还给你做过糖醋排骨呢。虽然最后有点糊了。”
“那是有点糊吗?”苏子沫在电话那头也笑了,“那是黑炭级别的。行了,知道你倔。对了,新学期分班结果出来了没?”
“出来了,高二(三)班。”苏稚用肩膀夹着伞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汗,“班主任姓严,听说是00后的年轻老师,同学们都叫她黛姐。”
“那就好。妈妈这边的工作……可能年底才能回去一趟。”苏子沫的声音低了些,“对不起啊小稚,又让你一个人……”
“没事的,”苏稚打断她,语气轻快,“我都习惯了。而且我有朋友啊,温蕊和章穆都跟我同班,还有宋疏池和他弟弟夏蔚,听说也在三班。不会孤单的。”
又聊了十分钟,苏稚才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眼前的湖面上。这片湖位于珠海一中附近,叫“梧桐湖”,因为湖边种满了法国梧桐。虽然是暑假,但附近还是有不少学生在闲逛,估计都是提前来熟悉环境的。
苏稚今天来这儿,其实是为了找灵感。
他有个秘密——喜欢写点小故事,藏在手机备忘录里。最近卡文了,所以才想来湖边走走,看看能不能触发点什么。
“好热……”他小声嘟囔着,收了伞,走到湖边的树荫下。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很轻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梧桐叶的清香。苏稚眯起眼,棕色的头发被吹乱了些许。他伸手去拨头发,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正从他身后走过。
苏稚下意识地侧过身让路。
那人走得很快,衣角带起一阵风。苏稚只来得及瞥见一个侧影——很高,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三七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薄唇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擦肩而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苏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去看,那个身影已经走远了,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处。
“……”苏稚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莫名其妙。
他甩甩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重新打开手机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八月的午后,他在湖边遇见了一个人。没有对话,没有对视,只是擦肩而过。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风停了,时间也停了。】
打完这几行字,苏稚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最后他还是按了删除键。
“太矫情了。”他自言自语,把手机塞回口袋,撑着伞离开了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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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梧桐道的另一头。
林柯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往下,压住了夏日的燥热。
刚才路过湖边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撑着一把浅蓝色的伞,站在树荫下打电话。棕色头发,侧脸很柔和,眼角好像有颗痣。声音透过风飘过来一点,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林柯当时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林柯又喝了口水,把瓶盖拧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姐”。
接起电话,林以雯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林柯!你死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买开学用品吗?”
“我在梧桐湖这边,”林柯说,“马上回去。”
“梧桐湖?你去那儿干嘛?”林以雯狐疑地问,“该不会是去偶遇什么小帅哥吧?我听说一中好多好看的男生都喜欢去那儿散步……”
“你想多了。”林柯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只是来散散步。”
“散步?三十八度的天你去散步?”林以雯在电话那头笑了,“行吧行吧,你快点回来,韩晚晚也来了,说要跟我们一起去。”
听到“韩晚晚”这个名字,林柯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怎么又来了。”
“喂,别这么说,”林以雯压低声音,“晚晚多可爱啊,你别老对人家那么冷淡。”
“我没对她冷淡,”林柯说,“我只是对她没兴趣。”
“知道知道,你对谁都没兴趣,除了学习。”林以雯没好气地说,“行了不说了,你快回来。对了,妈让我问你,高二分班结果出来没?”
“出来了,三班。”
“巧了,我也是三班。”林以雯惊喜道,“看来我们姐弟俩要同班了。班主任是谁啊?”
“姓严,叫严思黛,00后。”
“00后当班主任?”林以雯惊讶,“那不得跟我们差不多大?有意思。好了好了,你快回来,挂了。”
电话挂断后,林柯又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刚才来的方向。湖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撑伞的少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尤其是那颗眼角的痣。
林柯垂下眼,拧开瓶盖又喝了口水。
冰水入喉,却压不住心里莫名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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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的最后一周,苏稚过得相当充实。
温蕊和章穆约他出来玩了好几次,宋疏池和夏蔚也偶尔加入。五个少年少女穿梭在珠海的商场、电影院和奶茶店之间,把暑假最后的时间挥霍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们真的是亲兄弟?”奶茶店里,章穆咬着吸管,目光在宋疏池和夏蔚之间来回扫视,“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宋疏池温温柔柔地笑了,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是一个随妈妈,一个随爸爸。我像妈妈,夏蔚像爸爸。”
“而且姓氏也不一样,”温蕊插话,低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晃,“一个姓宋,一个姓夏?”
“对,”夏蔚接话,活泼得像只小狗,三七分的头发被他抓得有点乱,“我妈姓宋,我爸姓夏。我哥跟妈妈姓,我跟爸爸姓。”
苏稚捧着奶茶,眨了眨眼:“那你们感情真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见夏蔚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宋疏池的手。宋疏池耳尖微红,但没挣开。
苏稚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那当然,”夏蔚笑得灿烂,“我就这么一个哥哥,不对他好对谁好?”
章穆没察觉任何异常,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分析遗传学:“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长相差异这么大的概率其实不高,除非父母双方的基因表达存在明显显隐性差异……”
“停停停,”温蕊打断他,“章穆,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是学术腔?我们现在是在喝奶茶,不是在上生物课。”
“我这是严谨。”章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几个人笑作一团。
苏稚笑着笑着,突然想起湖边那个擦肩而过的身影。
他这几天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人。明明连脸都没看清,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那个侧影,还有擦肩时带起的那阵风。
“小稚?”温蕊注意到他的走神,“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苏稚回过神,吸了一大口奶茶,“就是在想开学的事情。听说我们班有很多厉害的人?”
“何止厉害,”章穆来了精神,“我打听过了,高二(三)班简直就是学霸集中营。年级前十里我们班占了四个,前二十占了七个。而且最恐怖的是——”
他故意停顿,卖关子。
“是什么?”夏蔚迫不及待地问。
“年级第一和第二,都在我们班。”章穆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情报,“而且这两人从高一开始就包揽前二,从来没掉下来过。第一叫林柯,第二叫苏稚——咦,苏稚,跟你同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稚。
苏稚差点被奶茶呛到:“……就是我。”
沉默。
然后爆发。
“什么?!”章穆第一个跳起来,“你?年级第二?那个传说中从来没掉出过前二的苏稚?”
温蕊也惊呆了:“小稚,你从来没说过啊!”
宋疏池温柔地笑着:“原来小稚这么厉害。”
夏蔚则直接扑过来揉苏稚的头发:“可以啊你!深藏不露!”
苏稚被揉得头发乱糟糟的,挣扎着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成绩而已。”
“这可不是‘而已’,”章穆重新坐下,表情严肃,“你知道林柯吗?那个永远压你一头的年级第一。”
苏稚点点头:“知道。但没见过。”
“我见过,”温蕊举手,“高一的时候在表彰大会上见过一次。长得……嗯,挺好看的。”
章穆翻了个白眼:“你就关注这个。”
“颜控怎么了?”温蕊理直气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说真的,林柯确实好看,而且是那种……嗯,有点冷的好看。头发没记错应该是三七分的,个子很高,据说有184。”
苏稚听着,心里莫名一动。
三七分,184。
怎么跟湖边那个人……有点像?
“而且听说他性格有点闷骚,”章穆继续八卦,“表面上看挺高冷的,其实私下里……呃,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听说。”
夏蔚好奇地问:“那苏稚和他关系怎么样?你们都是年级前二,应该经常一起参加比赛或者活动吧?”
苏稚摇头:“没有。高一不在一个班,活动也没分到一起过。其实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温蕊笑着说,“毕竟同班了,还是同桌的话……”
“等等,”苏稚打断她,“同桌?谁跟谁是同桌?”
“你和林柯啊,”章穆一脸理所当然,“年级第一和第二,班主任肯定会把你们安排成同桌,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什么的。”
苏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