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老祖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权杖,试图控制神像反击。但那血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成暗红,神像体表缠绕的血流寸寸崩断,三张面孔上的黑暗眼窝剧烈波动,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血龙撞上神像。
“轰——!!!”
整座洞窟地动山摇,穹顶碎石簌簌落下,四壁晶石成片炸裂。祭坛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被血龙死死缠住,躯体表面开始浮现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饮血剑的煞气在侵蚀、在吞噬。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孙堂主瘫坐在地,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圣尊乃古神残躯,怎会被……怎会被……”
“古神?”白夜辞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带着一丝讥诮,“一具被斩了神格、抽了神性、只剩怨念与残躯的尸骸,也配称神?”
他抬手,五指缓缓收拢。
血龙随之收紧,神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三张面孔同时扭曲,黑暗眼窝中流下暗红色的液体,像血泪。
“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想要复活它。”白夜辞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他话音未落,饮血剑剑锷处那颗眼睛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如实质般刺入神像眉心,神像的挣扎瞬间停止,三张面孔同时露出痛苦与恐惧的表情,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像被抽干了所有本源。而那些被抽出的、暗金色的神性能量,则顺着红光倒流,尽数涌入饮血剑中。
剑身嗡鸣越来越响,暗红的色泽中开始浮现一丝极淡的金芒。
剑锷处的眼睛宝石,瞳孔深处,隐约多了一点暗金色的星芒。
“你……你在吞噬圣尊本源?!”赵家老祖的声音颤抖,“这是渎神……这是……”
“神?”白夜辞收回饮血剑,剑身轻振,将最后一丝暗金流光吞没,“我杀过的‘神’,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神像彻底化作一堆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血池干涸,祭坛崩塌,洞窟内一片死寂。
赵家老祖手中的骷髅权杖“咔嚓”一声碎裂,他本人则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神像与他心神相连,神像被毁,他遭受重创。
孙堂主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的黑袍修士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逃!”,十几个人顿时作鸟兽散,疯狂冲向甬道出口。
但他们没能逃出去。
因为江鹤影的剑,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没有用雪魄剑。
只是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九次。九点冰蓝寒星浮现,化作九道细小的冰梭,无声射出,精准地刺入每一个逃亡者的后心。
冰梭入体的瞬间,那些修士齐齐僵住,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霜,然后“嘭”的一声炸成漫天冰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干净,利落,一如白夜辞。
处理完杂鱼,江鹤影收手,转身走向祭坛废墟。
白夜辞已经站在赵家老祖面前,饮血剑剑尖抵着老者的眉心,剑锷处的眼睛宝石正缓缓转动,像在读取什么。
“仙子。”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这老东西的识海里……有点有趣的东西。”
江鹤影走到他身侧,垂眸看去。
赵家老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不断溢出黑血,显然神识已被饮血剑侵入,正在被强行搜魂。这种手段极其霸道,被搜魂者轻则神魂重创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是修真界公认的禁术。
但江鹤影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她修行二十七年来,用血与剑悟出的道理。
“说。”她开口。
白夜辞的指尖在饮血剑剑柄上轻轻一点。剑锷处的眼睛宝石红光大盛,赵家老祖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破碎的语句断断续续挤出:
“圣教……大计……不止漠北……西境十三城……皆有布置……活尸……只是开始……真正的祭品……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白夜辞眉头微皱,正要再加力度,赵家老祖的眉心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暗金色的火焰从中窜出,瞬间将他的头颅烧成灰烬!
火焰没有停止,而是顺着饮血剑的剑尖,疾射向白夜辞的面门!
“小心!”江鹤影手腕一抖,雪魄剑横斩,冰蓝剑光与暗金火焰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火焰被剑光斩灭大半,但仍有几缕漏网,擦着白夜辞的耳侧飞过,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白夜辞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染了一丝暗金色的余烬。他盯着那抹余烬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神火烙印……真是看得起我。”
江鹤影收剑,看向他脸上的灼痕。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像有生命般在缓慢蠕动,试图往皮肉深处钻。
“没事。”白夜辞随手一抹,血色灵力涌出,将那道暗金余烬吞噬殆尽,脸上的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红印,“一点残火,伤不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江鹤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这老东西死前的话……仙子听见了么?”
“西境十三城,皆有布置。”江鹤影重复,紫眸深处寒光凛冽,“活尸只是开始,真正的祭品……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三十万人口的漠北城,可能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序曲。
祭坛废墟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江鹤影和白夜辞同时转头,只见那堆神像化作的灰白粉末中,缓缓升起一枚暗金色的、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内部隐约可见一尊微缩的三头六臂神像虚影,正在痛苦挣扎。
“神格碎片……”白夜辞眯起眼,“难怪要复活这玩意儿。一尊古神的神格碎片,哪怕残破不堪,也足以让某个卡在瓶颈的老怪物……突破那层壁障了。”
江鹤影抬手,冰系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暗金晶石摄入掌中。晶石入手冰凉,内部的神像虚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气息,挣扎得更剧烈了,三张面孔同时转向她,黑暗眼窝中流露出怨毒与哀求交织的情绪。
她没有理会,直接将晶石收入储物戒。
“此地不宜久留。”她转身走向甬道,“先回百草堂。赵家老祖陨落,赵家很快会察觉,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洞窟崩塌的震动,而是更深、更远的,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颤抖的震动。甬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像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苏醒。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阴邪之气,从甬道尽头喷涌而出!
那气息中混杂着腐朽、死亡、以及……某种古老到令人心悸的威严。
白夜辞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一把拉住江鹤影的手,疾声道:“走!”
两人化作一白一靛两道流光,冲入甬道,以最快的速度向外飞掠。身后,震耳欲聋的崩塌声紧追不舍,整条甬道开始大面积塌陷,巨石如雨落下。
冲出地下洞窟、回到乱葬岗地面时,已是黎明前夕。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但漠北城方向,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色雾霭中。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粗大的暗红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光柱的源头,正是漠北城正中——城主府的位置。
白夜辞望着那道血色光柱,额心的血瞳竖痕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闪过一丝……凝重。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活尸不是祭品,整座漠北城……才是祭坛。”
江鹤影握紧了雪魄剑。
紫眸倒映着血色的天,和那座正在苏醒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古老存在。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