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色光网在头顶交织,暗红晶石的光芒妖异地跳动,将那些活尸扭曲的面孔映得如同地狱恶鬼。跪伏的“材料”们已经完全站起,皮肤上的符文发出刺目的红光,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缓慢而僵硬地朝两人围拢。
祭坛上,赵家老祖高举骷髅权杖,脸上混杂着恐惧与狂喜,嘶声喊道:“噬魂炼血阵已成!今日便用血河君的魂魄,祭我圣教千年大计!”
白夜辞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围拢的活尸。
他的目光落在江鹤影身上,看她月白剑袍在血色光芒中微微扬起,看她雪魄剑剑锋凝结的冰霜在炽热血腥的空气中升腾成雾,看她紫眸深处那片冻湖般的平静。
真美。
他想。
哪怕身处绝地,哪怕面对百倍之敌,他的仙子依旧是这样——不惊,不怒,不惧,像雪原上最孤高的峰,任狂风暴雨,我自岿然。
白夜辞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活尸。
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饮血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暗红流光,剑锷处那颗眼睛宝石完全睁开,猩红的瞳孔缓缓转动,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在审视猎物。白夜辞甚至没有拔剑出鞘的姿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铮!”
剑鸣如龙吟。
饮血剑自行出鞘半尺,暗红剑光炸裂,化作千百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血线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刺入每一具活尸的眉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些正扑向两人的活尸齐齐僵住,眼中红光瞬间熄灭,皮肤上的符文寸寸崩碎。下一秒,它们的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支撑,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眉心处,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连血都没有渗出。
干净,利落,残忍到极致的美。
祭坛上的赵家老祖瞳孔骤缩,握着权杖的手微微颤抖。他身后的十几个黑袍修士更是面色惨白——他们甚至没看清白夜辞是如何出手的,那上百具用秘法炼制、足以耗死金丹修士的活尸,就在一息之间全灭了。
这是什么修为?!
江鹤影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懂了——那些血线不是剑气,而是白夜辞将《血河真经》修炼到化神期后凝练出的“血煞丝”,每一缕都蕴含极致的杀伐之意,专克阴邪魂魄。对付这些半生半死的活尸,确实是最高效的手段。
但她没有停下。
在活尸倒下的瞬间,她的剑动了。
雪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冰蓝弧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连那些血色光网都被冻结出细密的裂纹。她没有冲向祭坛,而是转身,剑锋直指洞窟四壁那些暗红晶石——
“她想破阵!拦住她!”
赵家老祖厉喝。
黑袍修士们如梦初醒,纷纷祭出法器。骨锥、魂幡、血刀……各式各样的邪道法器带着阴风鬼啸扑向江鹤影,其中三道气息最强,赫然是三个筑基巅峰的修士联手合击。
江鹤影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左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划。
“嗡——”
九道冰蓝色剑影凭空浮现,在她周身旋转成圆。剑影边缘凝结着细密的冰晶,将扑来的法器、术法尽数挡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雨打芭蕉。
而她的右手,雪魄剑已刺入最近的一颗暗红晶石。
“咔嚓。”
晶石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内部红光疯狂闪烁,像垂死的野兽在挣扎。紧接着,整面墙壁上数百颗晶石同时黯淡下去,头顶那张血色光网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混账!”
赵家老祖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将骷髅权杖往祭坛上一顿,杖头那颗骷髅眼窝中燃起暗绿色的鬼火,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文。血池中的液体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冒出气泡,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白夜辞的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因为血池的异变,而是因为——他感觉到,祭坛上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在赵家老祖念咒的同时,气息变了。
不再是死物。
而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神像手中的那颗猩红心脏,开始有节奏地跳动。
“咚……咚……咚……”
每跳一下,洞窟就震动一下。血池中的液体逆流而上,化作无数细流缠绕上神像的躯体,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神像的三张面孔同时睁开眼——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却让人看一眼就灵魂战栗。
“恭迎圣尊苏醒!”孙堂主忽然狂热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祭坛石板上,“以血河君之魂为祭,圣尊必能重临世间,光复我教荣光!”
白夜辞终于抬眸,正眼看向那尊神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像猎手看见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声音在震动的洞窟中清晰可闻,“你们不是要炼活尸……是要复活这尊‘古神残躯’。活尸只是养料,血池只是温床,真正的目的,是借生魂血气,唤醒这尊被封印了千年的……怪物。”
赵家老祖狂笑:“现在明白,已经晚了!圣尊已醒,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夜辞动了。
不是冲向祭坛,不是攻击神像,而是——走向血池。
他踏着那些倒地的活尸尸体,一步一步,走向沸腾的血池边缘。暗红血光照亮他侧脸,银发在热浪中微微飘动,额心的血瞳竖痕完全睁开,竖立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尊越来越鲜活的神像。
“夜辞。”江鹤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提醒。
白夜辞没有回头,只轻轻摆了摆手。
像是在说:别担心,仙子,让我玩玩。
他在血池边停下,低头看着池中翻滚的、粘稠的血液。那些血液里混杂了数百上千人的生魂,蕴含着滔天的怨气与阴邪之力,寻常修士沾上一滴都会神魂污染,堕入魔道。
但白夜辞只是伸出手,将指尖浸入血池。
“滋滋——”
血液像遇到了天敌,疯狂沸腾、蒸发,却又被他指尖散发出的某种更纯粹、更霸道的血色气息压制,最终安静下来,温顺得像一池清水。
他收回手指,指尖染着一抹暗红,放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味道……不错。”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上脸色剧变的赵家老祖,“可惜,杂质太多。你们这些葬星会余孽,连炼血都炼不干净,真是……丢人现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夜辞抬手,饮血剑终于完全出鞘。
不是刺向敌人。
而是——刺入血池。
剑身没入血液的刹那,整座血池轰然炸开!无数血浪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条暗红色的血龙,龙首狰狞,龙目猩红,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一头撞向祭坛上的神像!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