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影稳住身形,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寒光。她看向白夜辞,后者依旧垂着眼,但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扁担上——饮血剑在粗布下微微震颤,剑锷处那颗眼睛宝石泛起暗红的光。
“我没事。”江鹤影低声道,重新看向床上的“人”。
它已经恢复了平静,重新躺回去,眼睛空洞地望着帐篷顶,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从未发生过。
江鹤影退出帐篷,走向下一个。
八个帐篷,八个“患者”,症状大同小异——皮肤溃烂、神志丧失、攻击性强,且体内都有一股阴邪之气在侵蚀生机。更可怕的是,这些“患者”的修为……都在筑基期以上。
最高的一个,甚至有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
“他们不是普通人。”江鹤影走出栅栏,面色凝重,“至少,在染病之前不是。”
白夜辞跟在她身后,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手指在虚空中比划:
有修为,才会被选中。
江鹤影看懂了他的意思,心中一沉。
活尸炼制需要生人魂魄为引,而修士的魂魄远比凡人强大,是上佳的“材料”。漠北城这三十万人口中,修士的比例虽然不高,但若有人刻意筛选、针对……
那这场“瘟疫”的背后,就绝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而且是大规模、有组织的人祸。
“先回房。”江鹤影转身,“我需要查查百草堂的医典。”
两人被安排在二进院东侧的一间厢房。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有两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江鹤影关上房门,布下一个隔音结界,这才转身看向白夜辞。
“方才……多谢。”
白夜辞摇摇头,手指比划:
保护仙子,是本能。
江鹤影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虔诚,心头微动,却也没有多言,只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血云令,注入灵力。
玉简中关于漠北城的情报并不多,只提到三点:一、活尸最早出现在城东贫民区;二、城主府最初试图封锁消息,直到疫情扩散至富人区才向外界求助;三、城中唯一的修仙家族“赵家”,在疫情爆发后闭门不出,态度蹊跷。
赵家。
江鹤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漠北城地处西境边陲,修仙资源匮乏,本地修士大多依附于城主府或几个小家族。赵家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一家,据说有金丹老祖坐镇,在城中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
这样的家族,在疫情爆发后选择明哲保身,倒也说得过去。
但若他们不是明哲保身,而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呢?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江鹤影收起玉简,推开窗。只见院中有几个杂役匆匆跑过,面色惊慌,嘴里喊着:
“又发作了!西厢那边又发作了!”
她与白夜辞对视一眼,立刻推门而出。
西厢栅栏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百草堂的杂役和低阶医师,个个面色恐惧,不敢靠近。栅栏内,最中间的那个帐篷正在剧烈摇晃,里面传出野兽般的嘶吼和挣扎声。
麻绳断裂的声音。
布帘被撕开。
一个浑身溃烂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是那个修为最高的筑基后期“患者”。此刻他身上的溃烂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暗红色的痂片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血肉。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细长,像蛇。
而且,他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尖牙,发出“嗬嗬”的怪笑。
“退后!都退后!”
陈执事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赶到,手持长矛,却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围着。
那“活尸”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睛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江鹤影身上。
它停住了。
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她。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你……身……上……有……光……”
声音嘶哑扭曲,却诡异地清晰。
江鹤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光?
是指她的灵力?还是……别的什么?
不等她细想,那活尸忽然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扑江鹤影而来。周围的护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
然后,停在了江鹤影面前三步处。
白夜辞挡在了她身前。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握。那活尸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定在半空,疯狂挣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一幕太过诡异,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一个哑巴随从,空手制住了发狂的活尸?
陈执事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夜辞却仿佛没有察觉周围的目光,只是侧过头,看向江鹤影,手指比划:
杀么?
江鹤影看着那活尸眼中越来越盛的暗红,摇了摇头。
她走上前,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淬了她特制的凝神药液,能暂时麻痹神魂。手腕一抖,银针精准地刺入活尸眉心。
活尸的动作骤然僵住。
眼中的暗红色开始褪去,溃烂处停止了蔓延,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软软倒下,重新变回一具安静的“尸体”。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江鹤影,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也有……猜疑。
陈执事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云医师……好手段。”
“暂时压制罢了。”江鹤影收起银针,语气平淡,“这‘病’……比我想象的更棘手。”
她转身,看向白夜辞。
后者已经退到她身后,重新垂下头,像个最普通的仆役。但江鹤影注意到,他按在腰间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饮血剑在震颤。
剑锷处那颗眼睛宝石,正透过粗布的缝隙,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活尸。
像看见了……同类。
或者,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