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oc小文 > 第27章 宫阙

第27章 宫阙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将铃铛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缓慢而平稳。

然后她睡着了。

同一夜·血影宗深处

白夜辞跪坐在血池边。

血池不大,只有三丈见方,池中浓稠的血液缓缓流动,表面浮着暗红色的泡沫。这是血影宗修炼《血河真经》的辅助阵法之一,能帮助修士凝练血气,提升修为。

但白夜辞今夜没有修炼。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头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他银发披散,额心血瞳完全睁开,竖立的瞳孔在血光中显得妖异而狰狞。墨黑的瞳仁深处,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自从江鹤影离开,他就保持着这种状态——白天处理宗务时是冷酷高效的血河君,夜晚独处时是沉默燃烧的夜辞。两种状态之间的切换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稳定,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裂、重组、再撕裂。

血池对面,三道暗红色的虚影单膝跪地,垂首待命。

“说。”白夜辞开口,声音嘶哑。

左侧的虚影抬起头:“禀宗主,目标今日行踪如下:辰时抵达藏书阁,整理书册至酉时。酉时三刻,九皇子李慕云入阁,借阅《南陵风物考》,停留半个时辰后离开。期间与目标交谈两次,第一次……”

“细节。”白夜辞打断他,“他们说了什么?”

虚影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片刻后,它开始复述——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九皇子:‘抱歉。不知阁中……还有人。’

目标:‘见过九殿下。藏书阁酉时闭阁,下官正在整理,殿下若要借阅,请自便。’

九皇子:‘你……是新来的尚仪?’

目标:‘是。下官林清月。’

……”

白夜辞静静听着。

他闭着眼,额心血瞳却睁得更大了。池中的血液因为他情绪的波动开始沸腾,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又破裂,溅起细小的血珠。

当听到江鹤影说“家父获罪,下官充入宫中”时,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当听到李慕云说“这里……安静”时,他的嘴角向上扯了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当听到虚影描述李慕云“耳尖泛红”、“手指摩挲袖口”、“目光小心翼翼”时——

白夜辞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转为血红。血瞳的竖立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滚着纯粹的、暴戾的毁灭欲。

“像么?”他轻声问,像是在问虚影,又像是在问自己。

虚影不敢回答。

白夜辞也不需要回答。

他知道像。

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要产生错觉——错觉那个在藏书阁里小心翼翼看着江鹤影的人,是雾谷时期的他自己。是那个伪装出来的、脆弱的、卑微的夜白。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那个人是李慕云。是南陵国的九皇子。是一个活在凡间宫墙里的、真实的、会呼吸会心跳会脸红的活人。

而他,白夜辞,是魔道巨擘,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是只能在伪装中才能靠近她的骗子。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脏里缓慢地搅动。

“宗主。”右侧的虚影忽然开口,“还有一事。目标今夜子时,去了御花园东角井边。那里有怨灵出没,目标用追踪术标记了怨灵,似乎……在查什么。”

白夜辞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怨灵?”

“是。看气息,是被人豢养过的。实力约等于筑基期,但对凡人足以造成昏厥、失忆等伤害。”

白夜辞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血池因为他动作带起的波动而翻涌,血液溅到他靛青的衣摆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但他没有在意。

“去查。”他下令,声音恢复了血河君的冰冷,“查怨灵的源头,查宫里还有多少这种东西,查是谁在养。如果查到——”

他顿了顿,血瞳中闪过残忍的光。

“直接处理掉。不用留活口。”

“是。”三道虚影齐声应道,化作红雾消散。

白夜辞重新跪坐下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掌心的纹路在血光中清晰可见,生命线很长,却布满了细小的断裂——那是他修炼《血河真经》、吞噬无数生魂后留下的反噬痕迹。

“仙子……”他轻声念道,声音在空旷的血池边回荡,“你在查怨灵……危险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血池的液体缓缓流动,发出粘稠的声响。

白夜辞低下头,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白玉铃铛——和江鹤影腰间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些,是子铃。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千里之外,另一枚铃铛轻轻动了一下,像某种遥远的、温柔的回应。

这个感觉让他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些许。

他握紧铃铛,贴在胸口,像握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窗外,夜色正浓。

而某些已经点燃的引线,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烧向深处的火药。

---

卷四:试探

翌日·藏书阁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着。云层低低地压着宫城,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江鹤影如常整理书册。

辰时,巳时,午时。

李慕云没有来。

她并不意外。九皇子本就不是每日都来,前几日连续出现已经是例外。她继续工作,将一批前朝的奏折副本归类上架——这些副本没有实际意义,只是作为史料保存,积了厚厚的灰尘。

午后,天色更暗了。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又要下雨了。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李慕云——这脚步声更稳、更重,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从容。江鹤影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太监出现在楼梯口。

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魏公公。

宫中真正掌权的人物之一。

“林尚仪。”魏公公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忙着呢?”

江鹤影放下书册,行礼:“见过魏公公。”

“免了。”魏公公摆摆手,踱步走近。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最后落在江鹤影身上,“林尚仪入宫……有七日了吧?可还习惯?”

“习惯。”

“习惯就好。”魏公公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陛下前日提及的《北境边防纪要》,说是当年镇北将军的遗稿,让送到藏书阁来保存。你收着,登记入库。”

江鹤影接过册子。入手很轻,纸页泛黄,确实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但她注意到,册子的封面边缘,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印记。

像干涸的血迹。

“下官这就登记。”她面不改色,转身走向登记簿。

“不急。”魏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尚仪……这几日,可曾见过九殿下?”

江鹤影的手在登记簿上停顿了一瞬。

她转过身,神色平静:“见过。九殿下前日来借阅《南陵风物考》。”

“哦?”魏公公的笑容深了些,“九殿下……和你说话了?”

“说了几句。殿下问下官是否是新来的尚仪,下官答是。”

“就这些?”

“就这些。”

魏公公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江鹤影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许久,魏公公点了点头。

“九殿下……性子孤僻。”他缓缓道,“常年闭门不出,难得愿意与人交谈。林尚仪若有机会,多陪殿下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江鹤影听出了别的意味——是试探,也是警告。

“下官明白。”她垂眼应道。

“明白就好。”魏公公转身,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时,他又停住,回过头,“对了,林尚仪入宫前,可曾学过……驱邪避凶的法子?”

空气骤然凝固。

江鹤影的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细的冷光,但表面依旧平静:“公公何出此言?”

“随口一问。”魏公公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宫里最近不太平,总有人莫名其妙昏倒。林尚仪年轻,又是在藏书阁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当值,还是小心些好。”

“多谢公公提醒。”

魏公公不再说话,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鹤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北境边防纪要》。封面上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将册子翻开。

里面是正常的边防记录,字迹工整,内容详实。但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见了——

一行极小的、用暗红色墨水写的字:

子时三刻,东五所,寒梅院。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墨水的颜色和封面那个印记一模一样,带着同样的、极淡的甜腥气。

江鹤影合上册子,面不改色地将其登记入库。

但心中某个角落,已经掀起了波澜。

魏公公。

司礼监掌印。

如果宫中真有人在豢养怨灵,如果这件事真的与葬星会有关——那么魏公公,这个在宫中经营数十年、手握重权的太监,无疑是最可疑的人选之一。

而他刚才的试探,刚才那番看似关心实则警告的话,还有这本刻意送到她手中的册子……

是陷阱?

还是线索?

江鹤影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乌云压顶,雷声隆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木牌——那里,储物戒深处,白玉铃铛安静地躺着。

然后她转身,继续整理书册。

表情平静,眼神冰冷。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