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常年在外办差查案行踪不定,这一停下来倒被人盯上了,看来儿臣当真树敌不少,还险些连累了妻儿。”
皇上转向溯夜:“可查到一路追踪晋王到顺州的是何人,属于哪方势力,所为何事?”
溯夜恭敬道:“回陛下,此人声称是抚忠侯第六房侍妾的兄长。据其供述,抚忠侯听闻殿下在顺州整治贪官污吏,特意遣其到顺州安抚一众官员,随后在探查殿下踪迹时发现殿下与元妃在金梧县成婚,这才想到利诱胡氏为晋王妃出一口气。属下等审讯时告知彼时元妃已有身孕,此人竟还大言不惭说可惜胡氏没得手,晋王世子只能由王妃夏氏诞育。此人随后还借着抚忠侯的名义为胡氏引见了不少官员亲眷,一路将胡氏带到京城,送入了抚忠侯府。之后胡氏便以抚忠侯义女自居,在京城到处拜访结识达官贵人的家眷,因胡氏本身学识不高又无甚涵养,在京中贵女间并不受待见。”
抚忠侯听得不妙急忙起身开脱,夏如云已抢先一步,一脸羞愧地起身告罪。“父皇明鉴,儿臣竟不知曾有此事……殿下、元妃妹妹,妾身从无争宠之意,怎会想到如此害人!阿弥陀佛,万幸妹妹与小世子平安无恙,否则妾身万死难辞其咎!此事妾身虽不知情,然论及始末却皆由妾身而起,妾身愿承担所有罪责!还请父皇和殿下不要怪罪父亲,他只是慈父之心,担心妾身受委屈罢了!”
这女儿……抚忠侯伏跪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臣有罪!臣识人不明,任由身边奸佞借着臣的由头在外胡作非为竟也毫不知情!晋王府夜卫言之凿凿,臣无力反驳,唯请陛下治臣昏庸无能之罪!”
皇上细细斟酌了一番,肃声道:“慈父之心?识人不明?昏庸无能?抚忠侯,你倒是算计得够精明的。元妃和皇孙的事情有惊无险,既是父女情深,这事你们一家子自个儿关上门说去,朕只问你一事。晋王在顺州处置贪官污吏,是为朕清理朝廷蛀虫,你却遣人去顺州安抚那些罪人,究竟是何居心?”
抚忠侯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情急之下忙辩解道:“陛下,晋王是臣的女婿,臣自然也想看女儿女婿安好无恙。晋王殿下的手段雷厉风行,可那些贪官污吏背后都是一层一层的裙带关系呀,臣总不能看着女婿把这些人都得罪透了,来日报复他吧?臣并非与陛下、与朝廷作对,只是为了女婿的前程不得不出面安抚那些人,以防日后生出什么祸患来而已。”
“呵,抚忠侯的意思朕可是听明白了。晋王奉朕的旨意办事,那些人因此对晋王心生怨怼,也就是对朕不满,这些你都心里清楚,也懂得如何去安抚他们。你表面上是为晋王打圆场,实则是认为朕思虑不周处事不当,所以你才不得不出手干预,为朕善后。好一个肝脑涂地的抚忠侯,若是没了你这忠臣,朕这龙椅还坐不稳了是吗?”
此话说得极重,不仅抚忠侯,所有人都连忙跪下了。抚忠侯显然是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发难,强使自己镇定下来,神色慌乱地叩首认错。“臣、臣失言了,请陛下恕罪!臣万万不敢有如此想法,是臣、臣又喝多了……臣贪杯误事,请陛下责罚!臣如今年纪大了,酒量不比从前,日后定当戒酒,绝不重蹈覆辙!”
皇上不语,殿中空气似乎凝固,落针可闻,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在爱妾夏如雪的再三哀求下,丞相思忖了一会,心里也有了谋算。“启禀陛下,抚忠侯醉酒失言于御前,确实当罚。然今日为太皇太后寿辰,而抚忠侯又是太皇太后最看重的子弟,臣以为不宜罚得过重。陛下不妨给抚忠侯一个机会,若日后其再有行为不端之举便数罪并罚,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刑部尚书忍不住反驳:“李相此言差矣!方才太皇太后懿旨言明有错当罚,此时抚忠侯之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若量刑时只因身份地位而有所偏袒,不能做到一视同仁,岂不让天下笑话我大盛刑律乃自欺欺人,又置陛下颜面于何地?”
丞相叹道:“是臣思虑不周,望陛下见谅。有罪当罚,臣亦赞同,只是今个儿是太皇太后的大日子,臣建议先将抚忠侯禁足侯府,押后再罚。”
毕竟是肱股之臣,皇上也不好拂了丞相的面子。“丞相所言不无道理,那便让抚忠侯先禁足,期间不得与任何人往来,待皇祖母寿辰过了再行处置。”说话间,皇上想到了什么,微微得意地看了丞相一眼。
仅是禁足,没宣判罪状便已是最好的结果,抚忠侯不敢再多言语,只一味地磕头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