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曹肃年的辩白，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也讨论起一系列案情疑点，比如曹肃年这算不算自首，其父曹鑫算不算是知情不报，胡氏是否需要先留着审问清楚再行处置，等等。

郑秋岚低头沉思，如果出面者事败要以死保全背后之人，那胡氏……她正要开口，霍清儒却先她一步开口说明了对胡氏的担忧。还不等高公公派人去传话，已有宫中侍卫来报，方才胡氏离殿不久便暴毙了。侍卫统领查看过，是胡氏事先偷藏了毒药，自知难逃一死后不愿当众受刑，宁愿自尽。

死无对证了……众人面面相觑，霍清儒迅速反应过来：“传令下去，胡氏宗族一律抓捕归案，严加审讯。尔等必得仔细将人看好，不能再出胡氏这般变故了。”随即他扫了一眼抚忠侯，真的能做得干净利落吗？

侍卫见皇上没有反对，便领命去办差了。郑秋岚轻声道：“殿下，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霍清儒转头看她，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此时便是在厘清案情疑点，你若仍有疑问，大可直接询问，兴许能对案件有帮助。”

面对中人的目光，郑秋岚落落大方地对皇上一拜。“父皇，儿臣对胡氏还是有几分熟悉的，这不像她的行事作风。她固然是不太精明，受人利用诬告儿臣一事毋庸置疑，可细细推敲，诬告一事连确切证据都没有，她怎会信心满满上殿作证并认为父皇和夫君一定会相信她的话呢？”说着她转向曹肃年：“曹公子，你是当事人，以胡氏提供的证词，你认为诬告有几成胜算？在座诸位局外人洞若观火，又是什么看法呢？”

曹肃年几乎没怎么想便脱口而出：“若凭证据，自然是不足两成。然微臣知胡氏赌的正是皇族对元妃您的信任度，她曾在微臣面前直言不信您一介商贾之女能像她这些官宦小姐般讨得皇族长辈们的欢心，不过靠着生了个小世子，仰仗晋王殿下的宠爱罢了。要让小世子血脉存疑并不需要确切证据，只需流言蜚语便能成事，毕竟皇家最忌讳血脉不纯。到时长辈们不喜，晋王殿下厌弃元妃，胡氏便可上位了。微臣相信的不是胡氏的话，而是她靠山的能力，否则她怎敢轻易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程？即便如此，微臣自问也只有五成把握，成败全凭晋王殿下一念之间，要么大获全胜，要么全盘皆输，确是一场豪赌。”

“她竟还敢打晋王府的主意？”霍清儒冷哼：“蠢人果然只会白日做梦！”

抚忠侯静静听着，心中不觉冷笑。当初胡氏口口声声说要进晋王府助夏如云除掉郑秋岚，为抚忠侯府增添力量，他还只当她是在表忠心，没想到她是真敢为自己谋划前程啊！还好蠢人易哄，他就担心万一事败这娘们会在皇上面前乱说话，便提前给了她药。抚忠侯哄骗胡氏，万一事败服下此药便能假死躲过刑罚，待她的身体被丢到乱葬岗后自会有人将她带回，服下解药复活，等事情过去便安排她嫁入高门。如今胡氏已灭口，因先前他再三警告胡氏这些谋划知道的人越多便越不安全，胡知州及其家人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谋划到这种地步，受制于他的曹家更不敢把自己给供出来。想到指向抚忠侯府线索最终还是断了，自己又躲过了一劫，抚忠侯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抚忠侯。”

“……臣在！”冷不防被皇上点名，抚忠侯连忙应下，微微抬眼去瞧皇上的脸色。

皇上一脸惋惜地看着他：“虽然没有证实你参与谋划此事，可侯府始终卷入其中，难免受人诟病。”叹气间又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抚忠侯是皇祖母的侄孙，在皇亲中地位不低，本应行事端正为后辈楷模，怎会如此不知轻重在外喝得酩酊大醉，还毫无防备受人利用而不自知？你身边竟也无一人可劝告阻拦此等荒唐举动吗？看你稀里糊涂的认了个什么样的义女，若非曹肃年的供词，朕都要把你当成此事的主谋了！这次诬告晋王府尚有说情余地，若此女要以你的名义造反，你当真百口莫辩。”

抚忠侯忙不迭下跪告罪，称自己沉迷酒色贪杯误事，老眼昏花识人不明，并再三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去花楼买醉了。

“抚忠侯这回确是大意了，竟被一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更可见她根本就没把抚忠侯放在眼里。”霍清儒扫了一眼夏如云，又转向众人道：“胡氏居心不良，从前在顺州时便处处针对元妃和吾儿，本王不得不多留了个心眼，让府中侍卫去探查此女到底是仗着何人之势屡次挑衅，公然向晋王府宣战。方才曹公子说要胡氏上殿作供，本王便也召来了曾经调查过胡氏的夜卫以备不时之需。父皇，此刻溯夜和静夜已在殿外候命，儿臣请旨宣他们上殿。”

“宣。”父子俩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所想，皇上一扬手，抢先截下抚忠侯的话头。“抚忠侯到底是朕的亲戚，知错便好，谨记教训，落座罢！”

溯夜与静夜奉旨上殿，条理分明地汇报起这些时日以来对胡氏的调查。听着京城有人循着晋王的行踪去了顺州，在发现晋王与元妃关系匪浅后马上寻来元妃对头之人，并令她散播谣言公然与元妃作对，全然不顾军国大事而只一心诋毁元妃和晋王府的声誉，殿中诸人讶然之余也认为胡氏死有余辜，更对那背后操纵之人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