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禁卫要上前将抚忠侯带下去时,一名白发银髯、衣着华贵的老者怒气冲冲地闯入殿中,不由分说便抬脚往抚忠侯身上踹。彼时抚忠侯仍跪在地上,还来不及看清来人,肩膀上便生生扛下了这一脚,整个人往后摔倒在地。看到老者,夏如雪和夏如云先是一怔,不约而同地上前阻拦。“祖父息怒!”
郑秋岚心中一惊,她曾多次听霍清儒说,前任抚忠侯是个更难缠的角色。他是太皇太后的亲外甥,就连坐席也在正殿那边,现下定是听闻了前殿发生的事情才匆匆赶来搭救儿子了。因儿子承袭了抚忠侯爵位,他如今被叫作老夏侯,又被尊称为老侯爷,在太皇太后跟前仍是最受宠信。霍清儒转头交代郑秋岚留在原地不要乱动,又示意夜卫们看护好她,然后便跟着夏如云过去了。
“不要拦我!这逆子好好的人不当,非学什么禽兽言行,我今日若不杀了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我都对不住先帝和夏氏列祖列宗!”老夏侯气急,推开两个孙女,从一旁的禁卫身上抽出长剑就要往抚忠侯身上刺去。霍清儒眼疾手快取了另一侍卫的佩剑拦下并将他手中剑打落,禁卫极有眼色地迅速回收了自己的长剑退到一旁。
“老侯爷喝高了,竟忘却御前不得舞刀弄枪的规矩。”霍清儒把佩剑还给侍卫,肃然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道:“老侯爷,父皇还在殿上呢!还是说,你们父子二人都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了?”
丞相也出来好言劝道:“老侯爷息怒,御前可不得放肆!这抚忠侯马上要被送回侯府禁足了,到时候老侯爷要如何惩罚都是府内之事。老侯爷先忍忍,这也是顾及侯府脸面嘛!”
老夏侯这才恍如发现自己身处什么场合,踉踉跄跄地上前跪下了。“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教子无方,一味娇纵致使其不知天高地厚,这才犯下这弥天大祸呀!这畜生酗酒胡言,御前无状,老臣万分羞愧!”
又来这套……皇上示意高公公扶他起来。“老夏侯是长辈,且此事与他无关,赐座说话。”
老夏侯摆手拒绝了高公公的搀扶,面带愧色:“陛下体恤之情,恕老臣不敢领受。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老臣实在汗颜。天家待我夏家宽厚,此子却恃宠而骄一再行差踏错,这等昏庸狂妄之徒,抚忠侯府终会败在他手里。老臣今日便料理了这畜生,请求陛下罢免他的侯爵之位,将其贬为庶人!”
抚忠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他也清楚父亲是在救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另有生机。
放低姿态以求全身而退,这番伎俩也是很熟悉了。皇上不语,思索着要如何应对才能体面地让抚忠侯真正受到惩处。霍清儒等人也知晓皇上的难处,也都开始思索起可行的方案。藐视君上,这个罪名就算赐死也是可以的,但太皇太后不可能同意;老夏侯提出的削爵看似吃亏,可他们哪会这般顺从,定又是指望太皇太后来打救。
正当前殿一片寂静陷入胶着时,孔嬷嬷又来了。“奴婢拜见陛下……太皇太后在寻老侯爷呢,奴婢来请老侯爷回席。”
此时老夏侯已是涕泪横流,对孔嬷嬷道:“请嬷嬷转告姨母,老臣有罪,愧对天颜,这便携子离宫。老臣遥祝姨母长寿百岁,康健平安!”
众人暗自鄙夷,果然又是老套路。
“好端端的,老侯爷这是怎么了?”孔嬷嬷温和地笑着上前打圆场,笑意不达眼底。“太皇太后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人哪,年纪大了就该不闻不问一心颐养天年。这抚忠侯都儿孙成群了,该有所担当才是,若老侯爷还放心不下,那抚忠侯总活在老侯爷的庇护之下该如何立足于朝堂?太皇太后说了,后辈的事就让后辈自行处理,国事也有国事的处理章程,老侯爷还是请随奴婢回到席上吧,太皇太后还等着呢!”
“是啊,此事与老夏侯无关,还是先回席上为皇祖母贺寿吧!”皇上迅速接过了话头:“刑部尚书在,大理寺卿在,这满座的皇亲国戚和朝中重臣都在,朕也在,必会公正处理抚忠侯一案,桩桩件件皆有律法可依,绝不会偏私重判。”
见老夏侯还欲再说,众人纷纷劝道:“是啊老侯爷,太皇太后还等着呢,快快回席吧!”“老侯爷息怒,还请移步正殿。”“老侯爷莫急,陛下在此定不会让抚忠侯含冤受屈。”“老侯爷,皇宫之内,今日又是太皇太后的大日子,还是回府再慢慢说吧!”……
“这……谨遵陛下旨意,老臣先行告退。”太皇太后发了话,老夏侯只得起身告退,随孔嬷嬷往正殿走去。经过晋王府的坐席时,他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下一瞬便目不斜视往外走去。出门前,老夏侯咬牙指着抚忠侯骂道:“自己造的孽自己扛,活该!”说罢便一拂衣袖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