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开了布庄绣坊，跟爹娘学过验货，懂得如何判断绣工与绣品好坏。从前我娘总督促我学好女红，可我总想着若有需要就到店铺取用，也就没有用心学好，让姐姐笑话了。”

“我也不过打发时间罢了。”夏如云自嘲地笑了笑，指着兰芳院里小小的院子道：“左右我也无事可做，那便费些时间慢慢绣，绣得不好便拆了重来。”

闻言，郑秋岚一脸愧疚地握住她的手。“姐姐，对不起……我先前并不知道那是晋王殿下，并非有意介入你们之间的。”

夏如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头道：“男子三妻四妾乃寻常事，更何况殿下身份尊贵，不是你也会有旁人。我在晋王府中人微言轻，倒是很高兴有了你这般不看轻我、还愿意与我亲近的妹妹，而非像我二姐那般不安分的妾室。殿下手眼通天，我隐约知道他在外时用了别的身份，若他不愿你知道，你定然懵懂不知，实在无须向我道歉。”

“姐姐不必妄自菲薄，你始终是晋王的正妃……”

“妹妹如此说来，道歉的应该是我。”夏如云坦然笑道：“我与殿下实在半点情分也无，不过奉太皇太后懿旨成婚罢了。殿下……表哥应该对你说过他与夏家的恩怨吧？他让我白白占着正妃之位，又没有因为上一代的恩怨而亏待于我，我已经很感激表哥了。听说他遇到喜欢的人要迎回府中，我心里也是为你们高兴的，只是我占着正妃头衔，到底委屈妹妹了。”

“我出身商贾之家，确实比不得姐姐，恐怕也没有资格成为正妃，还好姐姐性子温和好相与，能容我这般无礼放肆。殿下愿意予我平妻之位，姐姐没有因此与殿下生了嫌隙，我便安心了。”郑秋岚环视兰芳院这方天地，有些诧异：“可他把你困在此处，也算是善待吗？”

“我与殿下的嫌隙自上一代便存在，与妹妹毫无干系。”夏如云微微一笑，语带欷歔：“我很羡慕妹妹的洒脱率真，大约妹妹脾性也像极了我的九妹，故而我对妹妹一见如故。从前未出阁时，我与娘亲困于更小的院落不得擅自外出，吃穿用度处处受限，多是要看父亲心情的。进了晋王府后我虽同样不被允许离开院子，可至少兰芳院更大更雅致，我衣食无忧，身边还有伺候的人，相比之下我已经很满足了。”

“说到底，犯错的人并非姐姐，殿下如此还是委屈姐姐了。”

夏如云笑了笑，并未回答，而是把话题转到郑秋岚送来的点心上，夸其精巧。为了让她放心，郑秋岚与她一起喝茶吃点心，又说了些家乡的风俗，夏如云也说了些京城这边的风俗，两人聊得十分投契。等到丁嬷嬷来报晋王已回府时，郑秋岚才起身离开。

“若姐姐不嫌弃我呱噪，我便常来陪姐姐说说话。”

“怎会呢，妹妹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回到梧曦院，郑秋岚的目光扫过刚刚陪自己进了兰芳院的青玉、青夜和珍珠。“你们觉得王妃如何？”

青夜直率回道：“夏家女都一样，表面看似人畜无害，心里另有谋算。属下猜测，她是要放下身段哄得主子降低戒心，然后利用您与抚忠侯府恢复联系，甚至是自由进出晋王府。属下斗胆，还请主子离她远些，以防不测。”

“不无可能。”郑秋岚点点头，转向珍珠：“你呢？”

珍珠忙回道：“奴婢以为，王妃暂且不会对主子不利，但夏家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奴婢也与青夜一般，斗胆请主子不要与王妃过多走动。”

“你为何会觉得她暂时不会对付我？”

“……奴婢仅是猜测，不敢胡言乱语触了主子霉头。”

“母妃让你来便是要帮着提点我，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该如何提防呢？在我面前，你有话直说便是。”

珍珠顿了顿，略微压低了声音。“回主子，姑且不论王妃会否与抚忠侯府沆瀣一气陷害晋王殿下与您，她想要在晋王府出头，在外人眼中必须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奴婢们一定拼尽全力护得主子母子平安，必不能让王妃以嫡母之名抚养小世子，殿下和贵妃娘娘也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珍珠见识过宫中的明争暗斗，又是贵妃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她如此分析颇有几分道理。郑秋岚只觉得背后发凉，与同样脸色发白的青玉对视一眼，稳住声音让青夜和珍珠先退下。“青玉，你觉得珍珠说的，会有这种可能吗？”

青玉忙上前握紧她的手以示安慰。“她们说得对，以防万一，主子生产前还是少些去见王妃吧！今日无事只因主子去得匆忙她来不及准备，或是等主子多去几次放下了戒心才……总之，主子要先为自己考虑，然后才是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