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江既白抬眼看过去,就见他床边的一个小童长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他,地上还摔着一个被啃了一口的果子。
那小童和他对视了这一眼才恍然回了神儿,他慌忙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边跑还边喊道:“玄璃仙尊醒了——”
江既白只觉得一阵恍惚,床边便呼呼啦啦围了一堆人。
“这是几?”楚逾之在江既白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江既白皱眉别开了脑袋。
“我天呐叶照眠说得果然没错,他真傻了!”楚逾之惊叹道。
江既白:“……”
江既白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了一句话:“你们先出去。”
江既白本尊的音色和先前在镇阳宗的时候差别很大,更加淡漠疏离,几乎听不出是同一个人。
“那哪儿成?”楚逾之急匆匆道。
江既白剜了他一眼。
“……也行。”楚逾之顶着江既白的眼刀弱弱道,他招呼着所有人又呼呼啦啦地出去了,临走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江既白坐在玉床上,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他摸了摸心口,那里刚刚还被宵禾掏了个大洞,现在又完好无损了。
想起来宵禾,江既白心口一窒。所有有关宵禾的记忆像是突然被打开了匣子,轰隆隆地全涌了出来,挤在江既白脑海,怎么也挥不去。
吃烤肉的宵禾、挑食的宵禾、撒娇的宵禾、情动的宵禾以及……杀了他的宵禾。
万千的思绪像一团乱线缠在一起,江既白怎么也理不清。
理不清索性就不理了,江既白翻身下榻,这副华袍不似镇阳宗的破烂儿,随着他的动作,如流云般滑落、垂坠,服帖地穿在主人身上。
他要去找宵禾。
-
万鬼窟的山洞里。
在这片原始的地方,却躺着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儿。
他面容恬静,甚至面上还带有血色,那唇也是红润饱满,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宵禾掀开江柏舟的衣领,露出那个被他的爪子贯穿的伤口,他将左手抚上去细细感知了一下。
那里有一枚妖丹,从里面散发的能量足以维持尸身不腐。
相传妖丹能聚人魂魄。
宵禾将脑袋贴在江柏舟颈窝,同从前许多次一样,眷恋地蹭了蹭。
江柏舟会回来的。
他去猎了一只魔兽,打磨了一块儿骨头填充在江柏舟的后颈,又剖了自己的妖丹温养他的身子。
江柏舟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他们还是天底下最亲密的道侣,他们可以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
他们可以一起生活在万鬼窟,这里没有人会进来打扰他们,只要有江柏舟,只要江柏舟……
“咳咳……”一阵冷风灌进了山洞,灌入了宵禾的鼻腔,他没忍住偏头咳了两声。
“这里好冷啊江柏舟,我得把你藏起来。”宵禾说着踉跄着站起身。
往常明艳鲜亮的宵禾,现在全身都像蒙上了一层灰,看上去脏兮兮的,腰带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衣衫只能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右胳膊,仿佛无所知觉地垂在宵禾身侧,随着宵禾的步伐微微晃动。
宵禾的胳膊被随野冻伤后没有及时去管它,现在已经废掉了。
他的左手指甲有劈断的痕迹,这是宵禾先前想将这个伤害过江柏舟的指甲拔了,但是临到一半发现自己没了左爪便也没了什么攻击力了,于是只好作罢,他还要保护江柏舟呢。
宵禾单手搬来许多石头,在山洞最里面砌了一堵墙,建了一个遮风挡雨的隔间来。
他将江柏舟搬了进来,轻轻地放在地上,安抚地拍了拍江柏舟的肩膀。
宵禾想将给这处空间建一个保护罩,可是伸出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体内已经没有任何灵力了。
他将妖丹给了江柏舟,什么灵力魔气都没法储存在体内了。
于是宵禾便引着周围的魔气,引一点儿用一点儿,花了整整一天,终于建了一个保护罩,将这处空间严丝合缝地保护了起来。
从山洞外面看根本看不到任何隔间的痕迹。
宵禾忙活了一天,无力地躺倒在了地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江柏舟,我厉不厉害?”
当然没有回应。
宵禾压抑了许多天的情绪突然就盛不住了,溢出的眼泪从眼角留下,不久便在宵禾脑下形成了一个水洼。
“你怎么不理我了?”宵禾带着哭腔问,眼前的洞顶被泪水模糊得看不真切,宵禾突然觉得心里涌进了无尽的空茫,他站在废墟的中央,什么也看不到了。
江柏舟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宵禾只能这样告诉自己,不然他好像快要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