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野瞧着地上悄无声息的人，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伸出脚轻轻一踢，便将江柏舟的脑袋侧到了另一面。

“真死了？哈哈。”

随野愉悦地朝面前的宵禾露出一个笑：“看看，你的好道侣被你亲手杀死了，他可到死都在挂念着你。”

面前的宵禾神情呆滞，面色僵硬，眼珠子直挺挺地盯着前方，仿若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看不到的地方，两个黑色的虫子在宵禾血管里疯狂地蠕动，吞噬着宵禾的血肉。

一颗清泪从他眼角直愣愣地滑落下来，流过脸上细密的伤口，混着血珠……

“啪嗒——”落在了江柏舟的心口，很快和他身上的霜融在了一起，化作了刺目的一点红。

“嗬——”僵直的宵禾喉管里突然发出些被挤压的气音，像是想要努力挣脱什么束缚。

他的骨节咔咔作响，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

随野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满是不屑：“你想干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宵禾想干什么了。

无数的光点从宵禾身上渗透出来，起初微弱如萤火，紧接着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宵禾红色的衣衫和发丝被这股力量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那不是灵力，宵禾的灵力早已枯竭，那是他更本源的东西——他的精血、他的神魂。

光点在他周身震颤、旋转、挤压，发出一声声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宵禾要自爆！

随野的神色终于变了，眼里闪过惊怒：“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令突然冲了上去，全然不顾了宵禾周身强大的力量冲击，快速点了他的几个穴位，强行截断了宵禾的力量。

宵禾的自爆被生生卡住，光点渐熄。

仿佛一场本该灿烂的盛大烟火，在引信燃至顶尖的刹那被生生掐灭，所有的绚烂与毁灭都被迫在狭隘的躯壳里冲撞，只余空虚的闷响。

宵禾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倒在地上，口里溢出暗色的血沫，那眼神渐渐空洞、涣散。

随野走上前，鞋底碾过冻结的血渍，停在了江柏舟身旁。他蹲下身抓住江柏舟，猛地一掀，江柏舟便被软绵绵翻了个身，露出了那节白皙的后颈。

死人的肌肤没了灵力护体变得脆弱无比，随野手指轻轻一划。

“嗤——”

那后颈瞬间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溅出来，洒了满地。

那节琉璃色清透的骨头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随野伸出手想去拿。

“不……”宵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向前匍匐了两步一把抓住了随野的手腕，颤抖着发出些气音。

这只手冰凉，虚弱，指尖因用力而扭曲泛白，剧烈地颤抖着。

随野低头看了看，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啪。”那只耗尽了主人所有气力的手便无力地滑落，颓然跌在了江柏舟胸膛上。

随野不再理会，指尖一勾，那枚琉璃色的骨头便带着些许筋膜被完整的剖了出来，落在了他掌心。

“你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要让你杀掉他吗？因为我要让他痛苦让他绝望！”随野冲着宵禾摇了摇手里的骨头，绽开一个残忍的笑，“我就是要操控他亲爱的道侣亲手杀死他！”

随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阿令想上前解决掉两人，却被随野制止了。

随野挥了挥手：“不必管他们。”

说罢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他手里的骨头剔透，末端却黏连着一滴粘稠的血珠，悬而未落，将坠不坠。

“砰——”

随着殿门的关闭，所有光亮都被隔绝在外，浓稠的黑暗笼罩下来，瞬间淹没了殿内的一切。

太阳坠下又升起，两天过去了。

宵禾终于蓄够了力气。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抱着江柏舟，步履缓慢地走了出去。

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这血似乎永远流不尽似的，一直蔓延到了万鬼窟上方的崖上。

宵禾看了看怀里的人，江柏舟双眼紧闭，不似其他人死前那样面目狰狞，反而面容恬静，像只是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崖底的万鬼窟送上来带着腥气的寒风，吹得二人发丝飞舞，纠缠在了一起。

这个崖有禁制，下去了就上不来了，就像先前被困在这里的十几年，日日夜夜，没有尽头。

宵禾抱着江柏舟，纵身一跃。

三个月后，玄天宗。

躺在玉床上的人浑身月白华袍，通体气质清绝孤高，冷若冰霜，不似凡尘中人。

他的面容似玉雕琢，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却因常时间的昏睡缺乏血色露出冰雪般的脆弱感。

躺在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眸子，露出了那颗深色的瞳仁。

无数错杂纷乱的记忆碎片挤进他的脑子，江柏舟的，江既白的……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他死前眼里那个模糊的红色身影上。

“唔……”江既白摸索着坐起身子，一手按住了几乎要炸开的脑袋，难受地闷哼了一声。